桌面安静了一瞬。

我看着那只在苏棠怀里发抖的小狗，忽然觉得三年里那些被我咽下去的话，都找到了出口。

那只小狗从院子里跑进来，甩了甩毛。

几滴水溅到我的裙摆。

霍闻深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

我以为他会让人把狗抱走。

可他只是弯腰，把小狗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

“别乱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我在家里养过一盆含羞草。

泥土撒了一点在阳台，他让我连夜扔掉，说不干净。

我起身。

霍闻深看向我：“去哪？”

“洗手间，处理一下裙子。”

他皱眉：“我让人送衣服过来。”

“不用。”

我走到洗手间，把裙摆上的水痕擦干净。

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将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电子版，发给了打印店。

地址填的是霍家老宅附近。

走出洗手间时，霍闻深正站在走廊等我。

他手里拿着那瓶新喷雾。

“你忘拿了。”

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喷了一下手。

他明显松了口气。

“这样才对。”

我垂下眼：“嗯，按你的规矩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打印店老板发来的消息：

“林小姐，文件收到了，前面还有两份急件在排队，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印好了我通知您。”

我指尖微动，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按灭屏幕时，霍闻深的目光落在我手上。

“谁的信息？”

“同城跑腿，送了点换洗东西。”

他没起疑，只当是我添置的日用品，淡淡道：“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我顺从地点头，跟他重新走回餐桌。

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这顿令人窒息的家宴，我只需要再忍耐最后十几分钟。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冷。

苏棠抱着小狗坐在旁边，低声哄它：“乖，不怕，这里没人会赶你走。”

这话轻轻落下，却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霍母看着那只狗，语气复杂：“闻深，你现在能碰狗了？”

霍闻深手指停了一下：“它受伤了。”

“那知夏昨晚也淋雨了。”

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霍爷爷。

老人家放下筷子，看着霍闻深：“你把她留在雨里？”

霍闻深眉眼微沉：“爷爷，情况不是这样。”

我抬头：“就是这样。”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我。

这是我第一次在霍家饭桌上，不替他圆场。

霍闻深的脸色终于冷了。

“林知夏。”

我看着他：“你不用提醒我名字，我还记得。”

苏棠慌忙站起：“都是我的错，林小姐，你别和霍总吵。我现在就走。”

她抱着狗往外走，脚下一滑，狗吓得叫了一声。

霍闻深立刻起身扶住她。

而我身旁的汤碗被他带倒，滚烫的汤泼在我手背上。

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霍闻深扶稳苏棠后，才回头看我。

他眼里闪过慌乱，伸手想碰我的手。

我避开了。

霍爷爷怒道：“闻深！”

霍闻深低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烫伤不是小事。”

我看着他，平静得不像自己：“我抵抗力好。”

这句话落下，他脸色白了半分。

苏棠站在他身后，抱着狗，声音发颤：“霍总，你还是先带林小姐去吧，我自己可以……”

霍闻深没有动。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一幕有多难看。

我拎起包，走出餐厅。

霍闻深追出来，在玄关拉住我的手腕：“知夏，别闹。先处理伤。”

他的掌心很烫。

结婚三年，他第一次在没有湿巾的情况下握住我的手。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把手抽出来：“你碰我，不嫌脏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

我没再等他的答案。

走出老宅，雨又下起来。

我撑开伞，去了街角打印店。

离婚协议已经装订好，白纸黑字，干净得刺眼。

我签上名字时，烫伤的手背还在疼，笔尖有些抖。

老板问：“还有别的需要复印吗？”

“不用。”

我把离婚协议装进文件袋，拎着包回了家。

屋里一片安静。

霍闻深还没回来。

我走进书房，把协议从文件袋里取出来，放在书桌正中央。

白纸黑字，签名清晰。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三年的房子，比从前更加陌生。

我没有收拾行李，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只是折回卧室拿走了自己的证件，带上手机和包，关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