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早早退了房。

带着我仅剩的全部行李，坐地铁去了学校实验室。

导师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我递过去的确认书，神色有些复杂。

“嘉卉，一旦这份文件上传到国家数据库，你的个人档案就会进入最高级别的封存状态。”

他推了推老花镜，盯着我的眼睛。

“这五年里，你不能联系任何人，甚至在外界看来，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你家里人那边，真的沟通好了吗？”

我低下头，看着协议右下角自己按下的红手印。

“导师您放心，他们很忙，不会在意我去了哪里的。”

导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多问。

从实验室出来后，我站在走廊尽头吹了很久的冷风。

科考队要求每个人必须带齐个人的原始出生证明和疫苗接种本，以备国际通关时的极地健康审查。

这些东西，全都留在了原来那个家里，现在应该被打包带去了新房。

我不得不去一趟他们的新家。

按照昨晚电话里薛静姝随口提过的小区名字，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找到了城南的锦绣苑。

高档小区的门禁很严。

我被保安拦在外面，只能打电话让傅崇光出来接我。

十分钟后，傅昭华穿着一双限量版的运动鞋，趿拉着走了出来。

她隔着雕花铁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姐，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妈连门牌号都没告诉你，你都能找过来？”

她刷开门禁，没有帮我提一下手里沉重的文件袋。

“走吧，妈正嫌搬家累呢，你来得正好，顺便帮我把卧室的几箱书搬进去。”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乘坐电梯到了二十三层，一梯一户的格局彰显着这里的昂贵。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二百多平米的大平层映入眼帘。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波斯羊毛地毯上。

主卧是傅崇光和薛静姝的，次卧是傅昭华的，还有一间宽敞的影音室和一间专门给傅昭华准备的隔音书房。

整整四个房间。

唯独没有一个是留给我的。

薛静姝正系着围裙从开放式厨房里端出切好的进口水果。

看到我站在玄关，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尴尬。

“嘉卉？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我站在大理石地砖上，鞋底沾着刚才公交站台的泥水。

“我来拿我的疫苗本和出生证明，学校需要用。”

薛静姝松了一口气，连连指着角落。

“哦，那些杂物都在阳台的纸箱里，你自己去翻翻。别换鞋了，新买的羊毛拖鞋不够数，你直接光脚过去吧，免得踩脏了昭华刚挑的地毯。”

我脱下湿漉漉的球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走向阳台。

阳台上堆着几个受潮的破纸箱。

我打开最上面的一个，里面全是我高中时的旧衣服、几本泛黄的日记，以及我的重要证件。

它们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揉捏在一起。

傅昭华端着一盘车厘子溜达过来，目光落在我刚翻出来的一个降噪耳机上。

那是导师为了奖励我项目进度，特意送我的专业级耳机。

她直接伸手拿了过去，戴在耳朵上试了试。

“呦，这耳机降噪效果不错啊，刚好我英语听力总是听不清，姐，这个借我用了啊。”

她用的是“借”，但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的霸占。

我伸手去夺。

“还给我，这是导师送我的重要设备。”

傅昭华灵活地躲开，大声嚷嚷起来。

“妈！你看我姐！多大的人了，连个破耳机都要跟我抢！”

薛静姝闻声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

“嘉卉，你干什么？你是当姐姐的，一个耳机而已，至于跟高三的妹妹动手吗？”

她毫不犹豫地从我手里夺过耳机的包装盒，塞进傅昭华怀里。

“昭华现在学习最重要，你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你一个成年人还要护食吗？”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写满偏袒的脸，胃里的抽痛再次蔓延开来。

“护照在那个纸箱最底下，你翻的时候小心点，别弄乱了你妹妹的绝版手办。”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