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纸箱前，一件一件地把属于我的东西捡出来，装进随身带来的背包里。

在纸箱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底座。

那是我高三那年，顶着近乎崩溃的压力，拿下的全市物理竞赛特等奖奖杯。

此刻，它被胡乱塞在一堆废旧报纸和傅昭华丢弃的破损玩具中间，表面沾满了灰尘和不明的油污。

我将奖杯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妈，那是我高三全市物理竞赛的奖杯，怎么在垃圾袋里？”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薛静姝正在给傅昭华剥虾，闻言连头都没抬。

她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仿佛我问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破烂。

“搬家太忙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混进去了。反正也是过去的事了，一个破铁疙瘩，留着也占地方。”

傅昭华在一旁嚼着虾肉，笑嘻嘻地插嘴。

“姐，你那东西确实太丑了。我新买的积木城堡没处放，就让妈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清空了，谁知道里面有你的宝贝啊。”

没有任何人在意我的感受。

他们剥夺我的荣誉，销毁我的记忆，只因为那挡了傅昭华玩具的路。

我没有声嘶力竭地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在经历了无数次失望之后，我发现自己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默默抽出几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把奖杯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最深处。

晚上七点，傅崇光下班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头顶的水晶灯将这一幕照得温馨无比。

薛静姝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蒜蓉粉丝扇贝、油焖大虾。

全都是海鲜。

而我，从小重度海鲜过敏。

只要沾染一点海鲜的汁水，就会浑身起红疹，甚至引发喉头水肿。

这件事，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在这个家里，我的喜好和禁忌永远要为傅昭华让路。

“来，昭华，多吃点虾，补脑子的。”傅崇光慈爱地将一大勺虾肉放进傅昭华的碗里。

薛静姝则将整条鲈鱼的肚子肉挑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傅昭华面前。

“高三辛苦，妈妈特意去市场挑的最肥的鱼，你多吃点。”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交谈着明天的补习班安排，讨论着周末要去哪家高档餐厅庆祝乔迁之喜。

我坐在最边缘的位置，默默地端起面前那碗白米饭。

没有一道菜是我能吃的。

我只能夹了一根离我最近的清水菜心，和着白米饭咽下去。

傅崇光偶然间瞥见我只吃白饭，微微皱了皱眉。

“嘉卉，你怎么不吃菜？这么多好菜，你做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给谁看？”

我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

“爸，我海鲜过敏，会进医院的。”

餐桌上的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薛静姝脸色变了变，随即有些不悦地将筷子拍在桌上。

“你这孩子真是矫情，稍微吃一点能怎么了？昭华爱吃海鲜，我们总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全家都跟着吃糠咽菜吧？”

“就是，姐，你也太扫兴了。”傅昭华翻了个白眼。

我站起身，将背包背在肩上。

“我吃饱了。”

我环顾了一圈这个装修奢华、却没有一寸空间属于我的新家。

所有的证件都已经拿到手了，我也该彻底退出了。

我看着坐在那里的父母。

“爸，妈，我以后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吃饭了，你们多保重。”

“你这孩子又说气话，在大学还能饿着你不成？”傅崇光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