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薛松青的几位世交阔少朋友来家里做客。

他们带来了很多名贵的礼物，都是给段鸣珂的。

我本想去客厅倒杯水。

刚推开杂物间的门，就被薛松青拦住了。

“清川。”

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高定休闲西装，显得格外气派。

“爸爸的朋友来了，他们都不太喜欢见生人。你乖乖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来，好吗？”

他并没有命令我。

他用商量的口吻，甚至还带着一点哀求。

“爸爸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自尊心。你刚来城里，什么都不懂，万一他们问起你乡下的事，爸爸怕你下不来台。”

多好的理由。

为了保护我。

“我知道了，爸爸。我不出去。”

我退回杂物间，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男人们爽朗的笑声和奉承声。

“哎哟，鸣珂真是越来越帅气了，这小模样，随了松青你啊。”

“鸣珂刚拿了马术比赛的少儿组冠军吧？真是太优秀了。”

我在黑暗的杂物间里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塑料布，里面是一叠毛票和几枚硬币。

这是爷爷临终前，从枕头底下翻出来塞给我的。

“乖乖，拿着这些钱，去城里找你妈爸。别告诉他们爷爷死了，就说你想他们了......”

爷爷到死都在为他们着想。

我数了数，一共三十二块五毛。

我把钱重新包好，贴身放在胸口的位置。

等到中午，客人们终于走了。

我推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

段鸣珂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限量版跑车模型，撇着嘴满脸不高兴。

“鸣珂，怎么了？”段昭宁走过去，关切地问。

“我的跑车模型坏了......这是王叔叔刚送给我的限量版。”段鸣珂指着地上的零件，眼眶有些发红。

薛松青皱起眉头，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刚刚走出来的我身上。

“清川，你刚才出来过了吗？”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眼神里却充满了审视。

“没有，爸爸。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我如实回答。

“那这个模型怎么会坏？”薛松青叹了口气，朝我招了招手，“清川，你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

“爸爸知道，你在乡下没见过这些好东西，好奇也是正常的。”

他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已经给我定了罪。

“但是好孩子是不能随便动别人东西的。你要是喜欢，可以告诉爸爸，爸爸会给你买，明白吗？”

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对我进行道德审判，把我当成了一个眼皮子浅的小偷。

“我没有碰过他的东西。”

我直视着薛松青的眼睛，声音依然没有起伏。

段昭宁皱起眉头，显然对我这种不知悔改的态度很不满。

“清川，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撒谎。”

她加重了语气。

“我们在外面打拼那么辛苦，就是为了给你们兄弟俩树立一个好榜样。”

“你不能因为自己是从乡下来的，就沾染上那些小偷小摸的坏习惯。”

段鸣珂在一旁拉了拉段昭宁的袖子。

“妈妈，算了吧。哥哥可能只是不小心碰坏的，我不怪他了。”

他大度地原谅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换来了段昭宁欣慰的夸赞。

“鸣珂真懂事。”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站在一起。

我像个被隔离在玻璃罩外的囚犯。

我没有再辩解。

因为我知道，在偏袒面前，解释就是掩饰。

“对不起，妈妈爸爸。”我垂下眼帘，看着脚尖。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到我认错，薛松青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下来。

“知错能改就好。回房间去吧，好好反省一下。”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那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杂物间。

我拉过那床薄薄的被子，把自己整个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