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看了我一眼，接起电话。

还没开口，陈曼的哭声就传了出来。

“顾衡，家里着火了！楼道全是烟，我和孩子出不去……”

他猛地攥紧手机。

“你们在哪儿？孩子呢？”

“在我旁边，她一直咳嗽，我不知道怎么办……”

“别挂电话，我马上过去！”

刚才还站在我面前，说不出一句解释的人，转身就往玄关跑。

椅子被他撞歪，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

我问：

“报警了吗？”

他低头抓起钥匙，对着电话急声确认。

刚才我们的对话还没有答案，但他再也没心情看我一眼。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他着急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

手机不离耳，连等电梯的几秒都站不住。

我拿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这场火是真是假，母女俩有没有危险，都该先救人。

顾衡的车开得很急。

到了一个老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我便看见有人朝他招手。

“小顾，消防刚把你家里人带下来，人都在花坛旁边！”

他连声道谢，将车停在路边，拔下钥匙就跑。

楼下拉起了警戒线，有人裹着睡衣，有人抱着被子，三三两两聚在空地上。

陈曼披着一条毯子，坐在花坛边，脸上沾着灰。

小女孩靠在她身旁，不时咳嗽两声。

顾衡跑过去，捧起女孩的脸，左右看了一遍。

“哪里难受？有没有烫到？”

女孩摇头，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爸爸，我害怕。”

“爸爸在。”

他把她搂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顺着。

旁边一位邻居递来水，又告诉他：

“刚才有人给看过了，暂时没什么事，待会儿再带孩子去检查一下，你别慌。”

顾衡接过水，拧开，先送到女孩嘴边。

“慢点喝，别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手术后第一次喝水。

护士交代要少量，我够不到床头柜上的杯子，叫了他两声。

他正低头回消息，听见后把杯子递给我，说：

“能自己拿吗？我这边有点事。”

我当时伸出手，忍着伤口的疼，接了过来。

眼前的顾衡，却连女孩喝水时会不会呛到，都不放心。

陈曼一直看着他。

等他放下水瓶，她才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

“顾衡……”

只叫了一个名字，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曼的脸埋在他胸前，哭得肩膀发抖。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手都按不准……孩子一直问我，爸爸什么时候来。”

“我来了。”

他的手压在她背上，声音也有些哑。

“没事了，我来了。”

小女孩挨过去，顾衡便将她也拢到身边。

一家三口，紧紧靠在一起。

周围有人替他们捡起滑落的毯子，有人劝陈曼别哭了。

我站在人群外，手里还攥着自己的车钥匙。

来的路上，我还在想，他在家里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或许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帮忙的人。

毕竟一个人怎么能一边跟妻子说着晚安，一边在外面过另一种日子。

可现在，我不必再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