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裴砚舟带着苏晚棠母子回京。

婆母亲自等在侯府门前。

承安刚下马车，她便红着眼将孩子抱进怀里。

“我的乖孙，祖母终于等到你了。”

府中下人跪了一地。

苏晚棠站在马车旁，神情拘谨，衣料却是朔州最名贵的云锦。

裴砚舟一眼便看见了我。

他快步走过来，将自己的披风搭到我肩上。

“怎么站在风口？”

我侧身避开。

披风落下，被他及时接住。

他的动作顿了顿。

“还在生气？”

“等承安认祖的事办完，我陪你去京郊住一阵。”

“你不是一直想看西山的红叶吗？”

我没有回答。

他仿佛笃定，只要语气足够温柔，朔州的一切便能被轻轻揭过。

午后，族老齐聚正堂。

案上摆着认嫡文书。

婆母亲手将它推到我面前。

“承安是砚舟唯一的儿子。”

“晚棠出身低微，孩子跟着她，只会被人轻视。”

“你是侯府主母，将承安记在名下，于你、于裴家都是好事。”

裴砚舟坐在我身侧。

“只在族谱上添一笔。”

“承安仍由晚棠照顾，不会扰你清静。”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

“我知道你见到他，会想起我们失去的孩子。”

“正因如此，你更应该明白，一个孩子没有名分，会受多少委屈。”

我看着他。

“所以我的孩子死了，我便该替你的孩子铺路？”

裴砚舟神色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

承安穿着一身银色软甲跑进来。

谢临川跟在后面，笑着道：

“阿姐，你看承安是不是很有谢家人的模样？”

承安朝我行了个军礼。

随后抽出木枪，当众使出谢家枪法的前三式。

挑枪、回马、锁喉。

动作虽稚嫩，路数却半分不错。

最后一招，甚至是父亲从未教过旁人的破云式。

我看向谢崇山。

“是您教他的？”

父亲没有否认。

“承安迟早要继承侯府，也会继承北军。”

“让他早些学会谢家枪法，是为边关考虑。”

承安见我脸色不对，下意识躲进裴砚舟怀里。

腰间那柄银枪撞上软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砚舟熟练地将他抱起。

“别怕，你母亲只是想起了往事。”

母亲。

他们已经开始这样称呼我。

仿佛只要族谱上添一笔，我便该忘掉那个死在马车里的孩子，欢欢喜喜接受另一个儿子。

我拿起认嫡文书，从中间撕开。

婆母猛然起身。

“谢明昭！”

碎纸从我指间落下。

“他的生母尚在人世。”

“他也已经有了母亲。”

“轮不到我认。”

父亲压低声音斥道：

“这么多族老都在，你非要让裴谢两家一起难堪？”

我看向他。

“父亲放心。”

“这是最后一次。”

裴砚舟追到廊下，握住我的手腕。

“你不愿认承安，我不会逼你。”

“可晚棠必须入府，承安也必须写进族谱。”

“除此之外，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我将手抽了出来。

“什么都不必给。”

他眼底终于浮起一丝不安。

我却看向站在阶下的苏晚棠。

“入府礼、族谱和承安的身份，我会一并办好。”

裴砚舟神色微松。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顾大局。”

我没有告诉他。

这的确是我最后一次替他料理侯府之事。

也是我离开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份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