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姐姐看也没看，只盯着刘大夫。

“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大夫看向我。

我点了头，他才将病情说了一遍，又叮嘱家里人不能再让我受累。

姐姐的脸一点点白了。

等大夫离开，她才坐到床边，伸手来拉我。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说？”

我避开她的手。

“说了，你就不嫁了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也不再问。

春桃蹲下收拾碎瓷片，屋里只剩瓷片碰撞的声音。

姐姐坐了一会儿，忽然掉下泪。

“我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没了丈夫，想找个能照顾我的人。”

“所以你找了我的丈夫。”

“你有嫁妆，有铺子，离开程家也能过日子。我呢？”

她攥住我的被角，眼泪越掉越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我都要死了，她还在算，我们谁失去得更多。

“姐姐，我要吃药了。”

她终于松手。

临出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方。

“爹娘那边……”

“你想说，就去说。”

她低下头，走了。

春桃端来药，忍了许久，还是骂了一句：“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喝了一口，苦得胃里发紧。

“把她带来的汤倒了，碎碗也扔出去。”

窗外很快响起程叙的声音。

“你怎么从这里出来？她又说什么了？”

我捧着药碗，没动。

隔了一会儿，才听见姐姐答：“妹妹还在生气，不想见人。你先别进去，免得再吵。”

程叙果然没进来。

脚步声远去，春桃猛地推开门，院里已经没人了。

她回头看我，眼圈通红。

我将碗递过去。

“收拾东西吧。”

第二日，婆婆让账房送来一张单子。

首饰、衣料，还有替姐姐住的屋子添置的家具，写了满满一页。

账房站在门口，照旧等我拿钱。

我翻到最后，看见银数，笑了一下。

“程家给她办婚事，让我出钱？”

账房低着头：“老夫人说，往日都是从您这里支取……”

“往日是往日。”

我让春桃取出程家的账本，连同钱匣一并交给他。

“里头剩多少，请你当面数清。往后别再来找我。”

账房不敢接，只得叫来程叙。

他一进门，便把单子拍在桌上。

“你非要在这时候断了家里的用度？”

“铺子是我的，你们办喜事，不该花我的钱。”

“你还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何必处处为难婉娘？”

我将单子推回他面前。

“那就你付。”

他盯着我，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抱起账本，转身出了门。

我叫住账房，让他清点完，在收条上签了字。

春桃送他出去，回来时说，程叙拿着单子去了婆婆院里，里面很快传出争吵声。

我没问他们吵了什么，只让她把收条收好。

入夜，我刚喝下药，胸口便疼得喘不过气。

我扶着床沿咳嗽，血溅在被上，越咳越止不住。

春桃吓得端不稳水，跑出去叫人请大夫，又去找程叙。

我攥着帕子，等了许久。

回来时，只有她一个人。

“他不来？”

春桃嘴唇发抖。

“大小姐说，您白天还能查账，不像病得厉害……姑爷便让奴婢先去请大夫。”

我慢慢松开手。

姐姐知道的。

她知道这不是装病，还是替他关上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