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赶来时，我已经坐不稳了。

春桃扶着我，换了两条帕子，手上全是血。

他忙了半夜，才让我躺下。

“家里其他人呢？”

春桃张嘴要说，我先摇了头。

“您开药吧，诊金从我的匣子里拿。”

大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天亮时，血总算止住了。

我睁开眼，先让春桃去叫车。

她摸着我的手，不敢松。

“夫人，您这样怎么走？”

“慢些就是了。”

我不想再等了。

昨夜隔着几道院墙，他们睡得安稳。

我留在这里，也不会多活一天。

春桃替我穿衣，碰到枕边的首饰盒。

里面是程叙这些年送过的东西。

不多，我却一直收得仔细，连装首饰的旧盒子都舍不得换。

“这些也带上？”

“留下。”

她将盒子放回桌上，又把我的药包收进箱里。

出门时，我看了一眼住了五年的院子，没有再停。

婆婆却在大门前拦住了车。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我扶着春桃站稳。

“昨日已经说好了。”

“铺契还没拿回来，你急着走，往后丢了什么，别赖程家！”

我让人请出陈婶。

她昨晚来送租院子的收据，见我病重，便留下帮忙。

“那间铺子，劳烦您替我盯着。该还的，我一样也不会少要。”

婆婆脸色难看。

“当着外人的面讨债，你存心给程家添堵？”

“我只拿自己的东西。”

我让春桃展开清单，箱子一只只点过，请陈婶作了见证。

婆婆还想骂，几个早起的邻居已经站在门外。

她到底让了路。

车帘放下前，程叙身边的小厮跑来，说姑爷叫我等着。

我问：“他人呢？”

小厮往正院看了一眼。

“大小姐昨夜没睡好，姑爷正在陪她用早饭。”

我放下帘子。

“走吧。”

车轮滚过门槛，我靠着软枕，终于不必再听谁叫我体谅姐姐。

后来春桃才告诉我，那天程叙吃完早饭，才知道我真的走了。

他先去了偏院。

衣箱没了，药罐没了，桌上只留着他送的首饰。

他打开看过，又重重合上。

“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在外头住多久。”

午后，刘大夫带着新配的药来复诊。

听说我搬走了，他当即皱起眉，让下人把程叙叫来。

“她昨夜才止住血，今日怎么就让她挪动？”

程叙接过药，语气里还有不耐。

“她要闹，谁拦得住？您把药留下，我叫人送去。”

刘大夫没有松手。

“昨夜请你，你没去。今日她走，你连住在哪里都没问？”

程叙沉了脸：“她这些年一不顺心便说病，您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昨晚差点没撑过来。”

程叙的手停住了。

刘大夫看着他，将话说得很慢。

“这病再拖下去，剩下的日子只能按月算。她现在每咳一次血，都可能再也止不住。”

程叙许久没有出声。

陆婉扶住桌角，茶盏被她碰得一响。

刘大夫这才看见她。

“昨日不是已经同你交代过了吗？药怎么吃，人怎么照顾，你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叙猛地转头。

姐姐松开桌角，往后退了一步。

“程叙，你听我说……”

他却看着她，问起昨夜那句话。

“你说她不像病得厉害，让我不必过去。”

“那时候，你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