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扶着姐姐出了门。

母亲追在后面，连声问她哪里难受。

父亲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姐姐要有个好歹，都是你逼的。”

我攥紧帕子，没再开口。

等脚步声远了，春桃才敢哭出声。

“姑爷明明看见您吐血了……”

我把帕子折好，压住那片红。

“去请刘大夫，再托个人，替我找间院子。”

她抬起头。

“咱们不回陆家？”

“你方才也听见了，他们不让我回去。”

春桃抹了把脸，转身去拿钱。

我叫住她：“挑个安静的地方，够我们两个人住就好。”

她走后，我打开箱子，找出压在最底下的嫁妆单。

出嫁时，母亲让我将田契、铺契交给婆婆保管，说这样才显得亲近。

我信了。

如今要走，总得一样样拿回来。

午后，我请了当年替两家说亲的陈婶过来，请她陪我清点嫁妆。

婆婆一听，立刻变了脸。

“你姐姐还病着，你倒有心思算这些！”

“她有程叙照顾。”

我将单子放到她面前。

“劳烦您把替我收着的契书拿出来。”

她没动。

“什么你的我的？这些年程家可没少养你。”

我翻过一页，指给陈婶看。

“这两间铺子，每年收多少租，账房都有数。府里花了多少，也都记着。您若觉得程家吃亏，可以一并算。”

婆婆伸手便要合上单子。

“家里的事，你非得让外人看笑话？”

陈婶按住纸，脸上的笑也没了。

“程太太，当初是我亲眼看着抬进来的。如今少了东西，我也得问清楚。”

婆婆瞪着我，半晌才让人去取。

盒子打开，田契在，铺契却只有一张。

我问：“还有一间呢？”

“前两年家里周转，拿去抵了银子。”

我看着她。

每回家里缺钱，她都会来找我。

那间铺子收的租，我一文没留。

她却连契书也用了。

“谁借的银子，谁还。”我把盒子收好，“三日后，我要见到铺契。”

婆婆猛地站起来：“还没走，就开始逼债了？”

“是你们逼我走的。”

门外忽然静了。

程叙站在那里，看见桌上的嫁妆单，又看了眼陈婶。

“你当真要和离？”

“你以为我在等你哄？”

他脸色一僵。

从前吵得再凶，只要他肯回屋坐一会儿，我总会先低头。

这回他站了许久，我也没给他让座。

“婉娘方才险些喘不过气，你就不能缓两日？”

“我的东西拿清楚了，自然不会再来烦你。”

他盯着我，忽然冷笑。

“陆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连这些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低头把单子叠好。

他走时摔了门，桌上的茶水晃出来，洇湿了一小片纸角。

我赶紧拿帕子吸干。

这张纸，往后还要用。

傍晚，春桃带回消息，城外有间小院，交了租钱就能住。

刘大夫也来了。

他重新替我诊脉，看过帕子上的血，脸色很不好。

“不是叮嘱过，不能再劳神动气吗？今日怎么又咳成这样？”

我问他：“搬去城外，往后还能请您出诊吗？”

他叹了口气，点头。

“药得按时吃。你如今身子弱，再这样熬着，怕是连半年都撑不到。”

门口忽然响了一声。

我回过头。

姐姐站在那里，手里的汤碗歪了，汤水正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却像没觉得烫，只盯着我。

“半年……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