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重重拍下筷子：

“你要护长嫂，便能不顾妻子，不顾陆家的香火？你兄长若还在，容得你说这种混账话？”

陆承砚绷着脸，没有松开谢蘅。

侯夫人转向崔蔓盈：“你也由着他胡闹，不知道劝一句？”

从前每逢他与长辈争执，都是她赔着笑脸，替他将场面圆回来。

这一次，她放下了筷子：“侯爷已经想好了，我劝不动。”

谢蘅忽然抽回手，跪了下去。

“都是我的不是！我一个寡妇，仗着夫君临终托付，赖在府里不走，倒叫母亲和弟妹为难。我今日便回娘家，往后再不劳烦小叔！”

她说完，撑着桌沿起身，身子却晃了一下。

陆承砚立即伸手去扶。

侯夫人气得将茶盏掷向他：“你还要护着她！”

茶盏撞上桌沿，热茶泼了过来。

陆承砚猛地将谢蘅搂进怀里，侧身挡住她。

崔蔓盈避让不及，手背骤然一痛，碎瓷擦过额角，温热的血顺着鬓边流下来。

嬷嬷惊呼着扶住她。

陆承砚回头，看见她脸上的血，脚步一顿。

谢蘅却攥紧他的衣襟，捂着胸口急喘。

“侯爷，我难受……”

他低头看她，随即将人抱起：“请府医去嫂嫂院里。”

走到门边，他才想起似的补了一句：“找个人，替夫人看看伤。”

崔蔓盈按着额角，没有叫住他。

翌日清早，谢蘅便来探望。

崔蔓盈喝过药闭眼歇了片刻，再睁眼时，谢蘅正伏在床边，陆承砚站在她身后，替她拢紧披风。

“这里有人伺候，何必累着自己？”

谢蘅坐直身子，先问弟妹还疼不疼，又低头自责：

“昨夜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遭这份罪，只是我当时难受，侯爷实在不放心……”

崔蔓盈看向自己缠着药布的手：

“已经上过药了。”

谢蘅松了口气，接着道：“母亲那里也说好了，侯爷替我回了娘家的信，往后不必再为改嫁的事争执，大家总算能安心过日子。”

她额角尚且渗血，他们已经安心了。

崔蔓盈只说乏了。

陆承砚扶着谢蘅出去，叮嘱的依旧是她病未好，回去再睡一会儿。

午后，嬷嬷送来江州的回信。

舅父已经安排好车马，只等她出府。

崔蔓盈将信看了两遍，终于露出这几日第一个笑。

她让嬷嬷去外院接应来人，自己随后过去交代归程。

经过暖阁时，里面传来陆承砚的声音。

“你若怕没有名分，我便娶你，族里不认也好，旁人非议也罢，我担得起！”

崔蔓盈停住脚步。

门内，谢蘅靠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哭腔：

“可我担不起！还有弟妹，她这些年事事体谅，我怎么忍心抢她的位置？”

陆承砚捧起她的脸。

“那你便忍心让我看着你嫁给别人？”

谢蘅摇头，眼泪落进他掌心。

他低头吻住她，她没有再躲，慢慢仰起脸。

崔蔓盈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松开。

她正要离开，谢蘅忽然睁眼，隔着半开的门，与她撞上目光。

那只攥紧陆承砚衣襟的手，猛地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