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蘅垂下眼，没有应声。

陆承砚却先开了口：“嫂嫂病才好，这些事，等她养好身子再议。”

侯夫人看了他一眼，命人传膳。

入席时，他见谢蘅搓了搓手，便将她领到炭盆旁，自己坐在她身侧。

崔蔓盈落座后，才发现面前没有热茶。

丫鬟正要去添，陆承砚已将手边那盏递给谢蘅：

“先暖暖手，别又受了凉。”

崔蔓盈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向几位长辈致意。

酒入喉间，激得她压着帕子咳了两声。

谢蘅也跟着举杯，尚未碰到唇边，便被陆承砚拦住。

“你的药还没停，哪能饮酒？”

谢蘅迟疑着看向崔蔓盈：

“可弟妹也病着，她都饮了，我做长嫂的，怎好坏规矩？”

“她只喝一杯，不碍事。”

陆承砚替她换了温茶，又举杯向长辈解释，说嫂嫂病后体虚，这份礼由自己代尽。

崔蔓盈握着空杯，没有出声。

原来不必人人守规矩，只要有人肯护着。

席间，陆承砚将鱼刺剔净，放进谢蘅碗里，又端过汤碗试了温，才送到她手边。

谢蘅低头喝汤，唇角沾了些酱汁。

他自然拿起帕子，替她擦去。

动作做到一半，席上忽然静了。

谢蘅连忙偏头，脸上浮起薄红：“我自己来，小叔这样照顾，倒叫我这个做嫂嫂的难为情。”

她接过帕子，却没有还。

侯夫人搁下筷子：“承砚，你夫人跟前还是空碗呢。”

陆承砚这才转头，随手夹了一块鱼给崔蔓盈。

“吃吧。”

谢蘅看了一眼，手指微动，终究没说话。

她知道崔蔓盈吃不得鱼，前月厨房送错菜，还是她亲口吩咐撤下的。

崔蔓盈将鱼拨到碟边，另夹了一筷青菜。

陆承砚皱眉，她已低头用膳，没有解释。

她不想再用病一场，换他记住自己。

饭过半，侯夫人重新提起谢家的信。

“你母亲相中了周家次子，尚未娶妻，愿意等你点头，再请媒人上门。”

谢蘅眼圈渐渐红了：

“母亲待我这样好，我只想留下，替夫君尽孝，哪有再嫁的心思？”

她说着，目光却落在陆承砚身上。

他当即放下筷子：“周家那人常年在外，哪里顾得上妻室？此事不妥。”

族老问：“那谢家前回提的许家呢？人就在京中，你也说不合适。”

“许家门风太严，嫂嫂性子软，过去难免受委屈。”

“照你的说法，竟没有合适的人家了？”

谢蘅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别为我争了，若府里觉得我该走，我回娘家便是。”

陆承砚反手握住她。

桌沿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崔蔓盈却看得清楚。

族老沉了脸：

“她是你长嫂，你该敬重，也该避嫌。何况你已有妻室，将来有了儿女，难道还要这样事事替她做主？”

谢蘅落下一滴泪。

陆承砚攥紧她的手，霍然起身：“那便不要儿女！”

满席寂静。

他却只看着谢蘅，声音比方才更重：

“她不愿嫁，谁也别逼她。我既接下长兄的托付，往后这一生，自会护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