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我决定按流程来。

我是客服，我太懂了，所有恐慌，根源都是非系统内、无工单号。

我在那个枕头图标的应用里，找到了在线客服。

头像是个笑脸，昵称：小眠。

我发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房源内出现不明人员，疑似中介带看或装修滞留，请核实。”

三秒，回复来了。这客服，7×24小时在线，带薪待机，焊死在工位上。

“亲，经核实，本房源注册人员仅您一位哦。”

“那昨夜出现在客厅的工装男性是什么？”

“亲，您描述的内容属于主观感受哦。根据协议第7条，不影响验收。”

我开始和小眠拉扯。

“主观感受？两个人看见的叫主观感受吗？”

“亲，这边建议您遵守协议哦。”

“什么协议？我根本没细看协议。”

“亲，您接单时已点击同意哦。”

“四万字我0.8秒点的，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格式条款未做显著提示的，不构成合同内容！”

“亲，您的法律咨询已收到，本平台暂不提供法务服务哦。”

我换了策略，开始套话。

“小眠，你是人还是机器？”

“亲，我是您的专属服务管家，已为您服务1247天哦。”

我的手停了一下。

1247天。

这个应用我昨晚才第一次打开。

“你服务我1247天了？”

“亲，是的哦。系统显示，您的会员服务于1247天前开通，服务永不中断哦。”

我盯着“永不中断”四个字，后背有点凉，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又问：“上一任试睡员呢？守则里说的那个‘上任租客’。”

回复只停了半秒。

平台客服的半秒，相当于人类的十分钟。

“亲，上一任已转正哦。”

转正。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对话结束前，小眠主动发来一条。

“亲，打扰一下，现在进行服务回访哦。昨夜您睡得好吗？”

我回：差评。一星。房子闹鬼。

“亲，评分已收到哦。”

“您的本次评分，将用于优化您本人哦。”

我盯着“优化您本人”五个字看了十秒。

回：是“优化本产品”吧？你们文案写错了。

“亲，没有写错哦。”

“祝您今晚好梦。”

我关掉回访，鬼使神差发了条朋友圈。半小时后，那条朋友圈自己消失了。系统提示：该内容仅您自己可见。

我翻通讯录，想打个电话给人。

翻到第二个，我停住了。

备注“老周”，我妈的老同事。

号码我背得出来。

可屏幕上机主姓名的号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是谁同步上来的，我不知道。

它写的是：安眠试睡·信用分91。

我一个一个翻。

通讯录一百一十七个人，每个人名字下面，都多了一行小字。

每个人的分数都不一样。

最高的98，是我。

最低的，是我妈。

82。

那一夜我抱着被子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