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现在十一点半。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规则怪谈的短视频，博主在讲“十条守则只要背对镜子”。

我点了个赞，顺手把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挡了挡。

这是七天里，我为数不多做对的决定。

十二点，我渴了。深夜补给行动，但这屋里只能补给凉白开。

卧室没水，我得去客厅拿。

老房灯也是非固定性做功，才按亮就灭了。

我半眯着眼摸黑走到客厅，摸到水杯，喝了一口。

凉白开，放了一天的温度。

就是喝到第二口的时候，我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前置摄像头，开着。

我不记得我开过前置。

屏幕里是我，举着杯子，身后两米，蹲着一个人。

穿工装，戴帽子，低着头，也在举着杯子。我盯着那身工装看了两秒，班味超标，隔着屏幕都腌入味了。

按守则，我不该看。

但那一秒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职业本能。

——内测泄漏？异形监守自盗？

我甚至凑近屏幕看那影子，还朝屏幕挥了挥手——在鬼面前当显眼包，我这属于自找的。

“哥，你也是试睡的？”

“中介？装修师傅？”

“晚上一块点外卖不，我请。”

屏幕里的工装人影没有抬头，依旧维持蹲着举杯子的姿势。声音从屏幕飘出来，音色平淡，像现实里加班同事。

“好啊。点哪家？我记得你爱吃那家卤肉饭，多加酸豆角。”

我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这是我的口味，我这个死客服，习惯害死人呀。

“你啥情况，我出幻觉了？”

“你要是假的，我怎么知道你卤肉饭多加酸豆角？”

“外卖要等天亮才能送到。天亮，就是结算的时候。上一回，咱们也聊过外卖。你还记得吗？”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上一回。我不是偶然来到这里，这场对话，早已重演过一次。

我干笑两声，冷汗直流；笑是装的。

退回卧室，把门锁了。

躺在床上，我给自己艰难地做了套心理建设。

闭上眼开始数羊，数到一百四十七只的时候，我听见了极轻的、拽拉链的声音。

不是从我房间传来的。

是从我手机的屏幕里。

我把手机顺着门缝扔进客厅。

反正那一夜我没敢睡。

凌晨五点钟，天蒙蒙亮，我蹑手蹑脚去客厅捡手机。

前置还开着，短消息提示日结到账。

屏幕里的客厅空着，

影子没了。

我长出一口气，坐到天亮。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影子走了？可昨夜，屏幕里的它刚才举杯子的那个角度，跟我完全同步。

连我用左手小指勾着杯耳的小动作，都一样。

正常前置是镜像，可它没有翻转。

它不是镜面反射，它是在学。

学我。

天亮后，我做了个实验。

我对着前置，抬起现实里的左手。

屏幕里的人影，在画面左侧抬起左手，慢了半秒。

我换右手。

又慢了半秒。

我比了个中指。

它也照着比，比得规规矩矩，像小学生临帖。

我在客服培训班见过这种状态。

新员工跟练，动作永远比讲师慢半拍。

不是不会，是在转录。

当年我给那批新人写的评语是：可用，但需校准。

现在想起来，我真想回去给三年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等等，我现在在干嘛，我给一个鬼，写了绩效评语。

我隐约记得昨晚想记下那个工装鬼，点开相册，干干净净，一张没有。

我什么时候按的快门？记不清了。

但屏幕使用时间给我列了个新条目。

【安眠试睡】：今日使用，7小时14分钟。

我压根没打开过这个应用。

它自己，用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