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天意外醒来后，我就再也不会彻底睡过去了。

柔柔醒了。

她的手腕还被裴琰攥得生疼。

钱夫人还在笑：

“怎么，又不敢吭声了？”

柔柔哪受过这种气。

她端起滚烫的茶，朝钱夫人泼了过去。

钱夫人烫得尖叫：“顾云舒，你这个疯妇！”

苏柔柔理都不理，一把甩开裴琰的手。

眼泪说掉就掉。

“裴琰，你瞎了吗？”

“她这么欺负我，你不帮我出气，还按着我的手凶我！”

满座都愣住了。

平日里低头忍气的顾云舒，从没这样闹过。

裴琰也愣住了。

下一秒，他眼里的冷意全没了，只剩心疼。

“是我不好，别哭，烫着没有？”

他转身把她护在身后，冷冷看向钱夫人。

“钱夫人自重！内子一时失手，你若不依不饶。”

“我明日便在御前参尚书大人一本治家无方！”

钱夫人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裴琰揽着哭哭啼啼的苏柔柔，头也不回地离了席。

马车帘子一落，裴琰拉过柔柔的手。

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烫着才松了口气：

“茶那么烫，下次不许胡闹。”

柔柔靠进他怀里撇嘴：

“那老女人嘴那么毒，凭什么让她欺负？”

“我才不像顾云舒那么窝囊，被骂了只会掉眼泪。”

她眼珠一转，带着试探娇嗔道：

“方才你按着手不许还嘴。”

“是不是因为一开始站着的是她，你才不维护的？”

裴琰不置可否地笑笑，语气理所当然：

“她是大家闺秀，习惯了这些虚与委蛇，忍一忍就过了。”

“你不一样，你娇气，又不喜这些世俗规矩，我怎舍得让你受委屈？”

我被困在身体里，麻木地看着他们。

原来我的体面忍让，成了活该受辱的习惯。

而她的娇蛮泼茶，倒成了弥足珍贵的真性情。

我心底最后一丝痛意也彻底冰封。

回到府里，柔柔看着满屋摆设，撅起嘴。

“裴哥哥，这全是姐姐置办的黄花梨旧家具。”

“黑沉沉的，我看着憋闷不喜欢。”

“家里不是我布置的，我总觉得自己是外人。”

裴琰摸摸她的头，毫不迟疑：

“好，明天全换成你喜欢的。”

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院子已经乱成一团。

我亲手种的墨竹被连根刨了。

我画了一个月的百鸟屏风也被拆了，换成了粉纱。

廊下，雪团被婆子按进麻袋。

嘴上缠着绳子，一声声地叫。

两年前偏院失火，我被困在浓烟里。

是它拼命叫，拼命挠门，才把护卫引来。

它烧焦了半截尾巴，从那以后，我拿它当命护着。

“住手！”我扑过去抢下麻袋，解开绳子，把它抱进怀里。

裴琰走进来，皱了皱眉。

“云舒，何必闹这么难看？”

“柔柔怕猫，夜里睡不着。我只是送它去庄子上养，又不害它。”

“它救过我的命！”我声音发抖。

“她一句害怕，你就要赶它走？”

他愣了一下，又放软语气：

“我在城外给它修个园子。”

“柔柔受不得惊吓，你体谅她一点。”

“既然共用一具身体，你也该大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