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进了院子。

娘扯我的袖子：

“多大点事，送走就是了，别伤了和气。”

爹沉下脸：

“放肆！柔柔从不拿小事为难人。”

“一只畜生，你至于跟夫君闹成这样？”

怀里的雪团舔了舔我冰凉的手指。

他们都看着我，好像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凉透了。

我没再哭，只低声说：

“好，你们嫌它碍眼，我带它走。”

离法阵没几天了。

走之前，我会先给雪团找个好去处。

这个满是她喜好的裴府，我一天也不想多留。

裴琰皱着眉想拉我，我侧身躲开了。

当天下午，我把雪团托付给了城外的旧仆。

办完这件事，我去了偏院。

国师见我进来，叹了口气。

“大小姐，两个魂魄已经排斥到了头。”

“要是照旧用换过的法器留她，辰时一到。”

“你的魂魄就会被挤出去，落到她那个世界。”

“我知道。”我说，“我想问，如果我自愿过去，该怎么做？”

国师一愣：

“那边举目无亲。契约一签，你永远回不来。”

“正合我意。”

我拿起笔，在文书上写下“顾云舒”三个字。

“求国师替我保密，到时一切照旧。”

离开偏院后，我谁也没见，在屋里枯坐了整整两日。

任由他们在外头如何敲门说和，我都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开阵那日，我早早坐在院里等着。

爹娘和裴琰赶来时，都松了口气。

娘先笑了：

“我就说吧，云舒哪舍得真跟我们置气。”

爹板着脸，语气却软了：

“关了两天门，也该消气了。”

“下回别再这么胡闹，叫外人看笑话。”

裴琰拿出一支赤金步摇，替我戴上。

“这两天你不肯见我，我一夜都没睡好。”

“以前是我冷落了你。法事一完，我陪你去看灯会。”

娘也跟着劝：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看，今天这么早就等着，心里还是盼着跟我们好好过日子的。”

我没有解释。

只是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好，去法阵吧。”

后山上，八十一面符旗被风吹得哗哗响。

国师用袖子挡着，走到我面前，低声问：

“此去再没有回头路，你真的考虑好了？”

阵外的爹娘有些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催促道：

“国师，时辰到了，快动手吧！我们都等着迎回云舒呢！”

裴琰也说：“云舒受委屈了，早点做完，好接她回去歇着。”

但我心里清楚，他们这般着急。

不过是因为苏柔柔昨晚念叨了一整夜。

说今日城郊的花开得正好，想让裴琰带她去骑马。

他们这么急，不过是想走完过场，好去陪她。

我眼底一片死寂，不再有半分犹豫。

“我考虑好了。”

话音落下，我决然转身。

迈步走入阵眼中央。

国师拂尘一扬，金光冲天。

狂风卷过来，我的魂魄像被一双手从骨肉里往外扯。

阵外，裴琰和爹娘还在笑着。

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换过了国师的法器。

今日之后，既能安抚住好糊弄的我。

又能永久留下明媚讨喜的柔柔。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她，这具身体就留给她。

我去她的世界了。

没有偏心的父母丈夫。

没有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委屈。

我会有全新的、只属于顾云舒自己的人生。

从此山高水长，生生世世，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