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萧绝让人在花厅摆了一桌早膳。

我到时，陆书画已经坐在他身旁。

她腕上戴着一只通透的海棠玉镯，是萧绝去年送我的生辰礼。

那时他说，这世上最好的海棠玉只有一块，只配戴在我手上。

此刻陆书画抬手盛粥，玉镯就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萧绝察觉到我的视线，解释道：

“她昨夜梦魇，太医说海棠玉能宁神。”

“我只是暂借给她几日，等她身子好些便还你。”

陆书画立刻要摘。

“原来这是王妃的东西，我不知道。”

“王爷还是拿回去吧，别因为一只镯子惹王妃伤心。”

她越是懂事，萧绝便越觉得我计较。

他按住陆书画的手。

“戴着吧。”

“祁愿不缺一只镯子。”

我在对面坐下，望着他按住陆书画的那只手，只觉得自己珍藏多年的心意，在他眼里原来还不如她一场梦魇要紧。

“确实不缺。”

萧绝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安抚，听见这句话，反而怔了片刻。

用过早膳，他又提起另一件事。

“听雨阁太阴冷，不适合养胎。”

“我想让书画搬去海棠院。”

我握着茶盏的手终于停住。

海棠院是他为我修的。

我初来这个世界时，总说想念家乡楼下那棵海棠。

萧绝便命人从千里之外移来数十株海棠树，亲手为我挂上第一盏灯。

他说那里永远只属于我。

陆书画连忙摇头。

“我住哪里都一样，王爷别为我惹王妃不高兴。”

萧绝看着我，语气温柔，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只是暂住。”

“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把院子原样还你，再补偿你一座更大的别院。”

我突然明白，在萧绝眼中，一切都是能够补偿的。

错过的婚礼可以补。

送给我的东西可以拿回来再补。

就连独一无二的承诺，也能被他拆开，分给另一个女人，再送我一份新的。

“好。”

我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意一路漫进心口。

“让她搬吧。”

反正他许给我的独一无二，早已不止属于我一个人。

萧绝没有松口气，反而盯着我看了很久。

“祁愿，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让我把院子让给她，我答应了。”

“从前旁人碰一下我送你的东西，你都要气半日。”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眼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如今我把海棠院给别人，你连一句都不问？”

我看着他，胸口被他一次次偏爱旁人的选择磨得发疼，忽然连争抢都觉得难堪。

“问了，你便不给了吗？”

萧绝沉默了。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离开花厅。

回到书房后，我取下架上那几册厚厚的手札。

里面记着漫画原有的剧情，也记着萧绝未来会遭遇的每一次暗杀、背叛和死局。

这些年，他总说自己运气好。

只有我知道，为了改掉他的结局，我曾多少次提前布置，又多少次在深夜里守着他不敢合眼。

我将手札一册册放进炭盆。

火光亮起时，门忽然被人推开。

萧绝冲进来，一把攥住我的手。

“你烧了什么？”

“旧纸而已。”

他盯着盆里的灰，像是本能地感到不安。

下一刻，他猛地将我抱进怀里。

“海棠院不给她了。”

“我马上让人把玉镯拿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侧，低沉而温柔。

“祁愿，你别这样。”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我没有推开他，只望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心里默默地回应。

“我想要的，你早就给别人了。”

大婚、玉镯、海棠院，还有他的偏爱，他全都给了陆书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