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答应陪我去冷宫祭拜周嬷嬷。

当年我夜夜翻墙给他送药，是周嬷嬷替我守门，也是她将自己仅剩的口粮分给萧绝，才让他熬过最难的那个冬天。

后来宫中清算旧人，周嬷嬷替我们担下罪名，死在了冷宫外。

她下葬那日，萧绝跪在坟前发誓。

“我此生绝不负祁愿。”

今日是她的忌日。

我换好素衣，在王府门前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绝迟迟没有出现。

不久后，长随满头是汗地跑来。

“王妃，陆姑娘方才从海棠院的台阶上摔下来了。”

“太医说可能保不住孩子，王爷正在里面陪着。”

春桃气得眼圈发红。

“王爷昨晚明明答应了王妃！”

长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王爷让王妃先去，他处理完马上赶来。”

我望了一眼海棠院的方向。

院门外站满了人。

萧绝亲自种下的海棠树，正为另一个女人遮风。

“走吧。”

我独自去了冷宫。

周嬷嬷的墓很小，藏在宫墙外的一片荒草里，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雪磨得看不清了。

我跪在碑前，摆上她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嬷嬷，我以前总觉得，他只是太苦了。”

“他没有得到过多少善意，所以谁向他求救，他便狠不下心拒绝。”

“可我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会拒绝。”

“他只是觉得，被舍下的那个人永远可以是我。”

冷风卷起纸钱，灰烬从我指间飞散。

我等到天黑，也没等来萧绝。

回到王府时，海棠院灯火通明。

下人说陆书画的孩子保住了，萧绝守了她一整日，刚刚才睡下。

我点点头，带着春桃回了自己的寝院。

“你去库房把这个月的月钱领了，再替院里所有人多领三个月。”

春桃愣住。

“王妃怎么突然赏这么多？”

“昨日做了个好梦，想让大家沾沾喜气。”

我笑得平静，她没有起疑，只当我终于想通了。

等院里的人全都离开，我关上房门，将嫁衣、婚书和萧绝送我的东西一件件铺在地上。

最后，我打开木匣，取出那本漫画。

少年站在海棠树下，捧着一包被他护得温热的海棠酥，眉眼间是还未褪尽的青涩。

那时他刚从冷宫出来，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却在漫天落花里红着耳尖对我说：

“祁愿，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但以后我拥有的一切，都会先给你。”

可漫画中的故事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应当早死的少年高坐庙堂，权势滔天。

而我这个不该存在的人，正一点点从画面中淡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

【焚书，焚居，因果断尽，归途即开。】

我将漫画放进火盆，点燃了第一页。

火焰很快爬上纸张，吞掉冷宫里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也吞掉了夜夜给他送药的少女。

我掀翻火盆。

火舌沿着地上的红绸迅速蔓延，爬上帷幔，又卷住床头那盏萧绝亲手雕刻的海棠灯。

整间寝房都燃了起来。

浓烟遮住视线时，眼前缓缓出现一道白光。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曾经是萧绝为我建的家，也该由我亲手烧掉。

我踏进白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海棠院里，萧绝正坐在陆书画床边。

陆书画虚弱地拉着他的衣袖。

“王妃是不是生气了？”

萧绝替她盖好被子，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笃定。

“她不会。”

“祁愿最是心软，明日我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再陪她去祭拜周嬷嬷，她便消气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侍卫跌跪在地，脸上全是烟灰。

“王爷，出事了！”

萧绝眉心一跳，霍然起身。

侍卫声音发颤。

“王妃烧了自己的寝院。”

“火势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