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胃不舒服，吃不下这些。”

我平静地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

“来这种高级餐厅喝白开水，修远，你真的是越来越无趣了。”

沈若华摇了摇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在国外的时候，扶光不管遇到什么环境，都能迅速适应，还能找到乐趣。”

“你就是太死气沉沉了，一点生活的情调都没有。”

她当着萧扶光的面，毫不留情地贬低我。

萧扶光立刻做出一个心疼的表情，伸手拍了拍沈若华的胳膊。

“若华姐，你别这么说姐夫。”

“姐夫是个做实事的人，不像我，只会四处找乐子。”

“姐夫这样踏实的贤夫，才是你最需要的呀。”

他这话听着是在夸我，实际上却把我钉死在了“无趣的工具人”这个标签上。

沈若华哼了一声。

“贤夫？连个车都守不住，算什么贤夫。”

法餐上得很慢。

他们两人一边品尝着名贵的食材，一边高谈阔论着国外的艺术展和音乐节。

我就坐在那里，听着。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距离我的航班起飞，还有八个小时。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

“女士，一共是一万两千八百元。”

沈若华极其自然地摸了摸手提包。

然后，她把目光投向了我。

“修远，去把单买了。”

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看着她，没动。

“你去买单啊。”她催促了一句，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没钱。”

我轻声说道。

沈若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别闹了，你把三百万的债务都平了，怎么可能连一万块钱都没有？”

“赶紧的，别让服务员一直站着，丢人。”

我依然没动。

“我说了，我没钱。”

“债务是平了。但我把公司抵押了，把房子也卖了。”

“我现在卡里的余额，只有不到两百块。”

我说的是实话。

只不过，那两百块是国内账户的余额。

我在国外的账户里，存着我最后给自己留下的一笔生存资金。

但沈若华不知道。

她听到“房子也卖了”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没有站起来，但上半身压向我。

“你把房子卖了？！”

“那套江景房？那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

“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卖了？”

她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愤怒。

因为没有超雄行为，她不打人，也不砸杯子。

她只是用那种极其荒谬和责备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不卖房子，怎么还那三百万？”

我看着她，反问。

“那你不会想别的办法吗？你去借啊！你去贷款啊！”

“房子没了，我回来住哪？”

“而且，我放在保险柜里的那些高定珠宝呢？”

“我衣帽间里那一整墙的限量版包包呢？”

“还有我那块百达翡丽的女表呢？”

她连珠炮似的逼问。

比起我们共同的家没了，她更关心的是她那些代表着“格调”和“松弛感”的奢侈品。

“都卖了。”

我用最简单的三个字回答了她。

沈若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样看着我。

“顾修远，你是不是疯了？”

“你把我的心血全给毁了！”

“那块表有极高的升值空间！你懂不懂什么叫投资？你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品？”

她痛心疾首地捂住额头。

萧扶光适时地递上了一张纸巾。

“若华姐，你别气坏了身子。”

“姐夫他......他可能就是个世俗的人，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

“在姐夫眼里，那些艺术品可能就是一串数字吧。”

他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把我的付出贬得一文不值。

沈若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

“算了，跟他这种人说不通。”

“结账怎么办？我卡在国外刷限额了，现在用不了。”

她有些烦躁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最后，是萧扶光拿出了卡。

“我来付吧，若华姐，算我请你们的。”

他大方地把卡递给服务员。

沈若华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柔情。

“还是你懂事。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资金周转过来双倍还你。”

“哎呀，若华姐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他们两人上演着一出相亲相爱的戏码。

我完全成了一个多余的恶人。

结完账走出餐厅。

沈若华冷着脸问我：“既然房子卖了，你现在住哪？”

“在东郊租了个一室一厅。”

我说。

沈若华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东郊？那种城乡结合部？你让我住那种地方？”

“不然呢？你去睡桥洞？”

我第一次回怼了她一句。

沈若华被噎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扶光。

似乎觉得在我面前丢了面子。

“行。一室一厅是吧。”

她咬了咬牙。

“扶光刚回国，他那套公寓还没打扫。”

“今晚扶光跟我们一起回去住。”

“你睡沙发，把唯一的卧室腾出来给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