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自然到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把唯一的卧室腾给她的青梅竹马。

而我这个结发丈夫，要去睡沙发。

我看着沈若华，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觉得不妥的表情。

“若华姐，这样不好吧？”

萧扶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夫本来就不高兴了，我一个男人怎么能去占姐夫的床呢。”

“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沈若华立刻反驳。

“住什么酒店？外面的酒店床单多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皮肤那么敏感，过敏了怎么办？”

“就去我们那儿住。”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修远，扶光这几个月在国外没少照顾我。”

“现在他有困难，我们帮一把是理所应当的。”

“你不会连这点格局都没有吧？”

格局。

她用这两个字，轻松地绑架了我。

若是以前，我一定会据理力争，一定会因为这种荒谬的要求气得浑身发抖。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极度的可笑。

“好啊。”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睡沙发。”

沈若华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种“算你识相”的满意笑容。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走吧，打车去你那个什么东郊的出租屋。”

到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

一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若华站在门口，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破地方？这能住人吗？”

她满脸嫌弃地看着狭窄的客厅和唯一的那间卧室。

“委屈你一晚上了，明天我就去联系中介换个好点的地方。”

她转头对着萧扶光温柔地安抚。

萧扶光捂着鼻子，勉强笑了笑。

“没事的若华姐，只要有你在，住哪都一样。”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恶心表演。

我径直走到客厅角落，把我那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放平。

“我洗个手。”

沈若华说着，走进了狭窄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萧扶光。

萧扶光环顾了一圈四周，走到我面前。

他脸上的那种无辜和柔弱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倨傲。

“姐夫，其实若华姐在国外的时候，跟我求过婚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拉着行李箱拉链的手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他。

“不过我没答应。”

他随意抓了抓自己蓬松的短发。

“因为我知道，她还有你这个大后方要照顾。”

“她欠的那三百万，总得有人替她擦屁股不是吗？”

“现在屁股擦干净了，我觉得，我也是时候考虑答应她了。”

他冲我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微笑。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破口大骂。

就是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话。

杀人诛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是吗？”

我站直身子，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那是这间出租屋的钥匙。

我把它轻轻丢在有些掉漆的茶几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你现在可以答应她了。”

我拉起我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姐夫，你这是干什么去？”

萧扶光在背后假惺惺地喊了一声，但语气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兴奋。

我没有回头。

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夜风里。

深秋的风很冷，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沈若华发来的微信。

“你去哪了？”

“扶光说他胃有点不舒服，想吃城南那家的生煎。”

“你赶紧去买一份带回来。”

“大半夜的别乱跑，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离家出走。”

我看着这几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机场明亮的安检通道。

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前，我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

“胃疼就多喝热水。”

“至于你，既然充电完毕。”

“那以后，就自己发电吧。”

点击发送。

我平静地抽出手机里的SIM卡。

轻轻一折。

金属卡片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我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过了安检门。

再见，沈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