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你有病吧？”

沈若华站在机场喧嚣的人流中，压低声音看着我。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没有大吼大叫。

但那种骨子里的轻蔑和指责，比吼叫更刺耳。

“那辆车是绝版色，我找了多少关系才买到的？”

“你缺钱不会跟我商量吗？非要自作主张把它卖了？”

我看着她因为一辆车而终于产生情绪波动的脸。

觉得有些滑稽。

“商量？我给你打过一百二十四个电话。”

“你接了吗？”

我平静地反问。

沈若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她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那是去闭关寻找灵感，去疗愈内心的。”

“既然是出去透气，我当然要把手机关机，这是对松弛感最基本的尊重。”

“再说了，不就是三百万吗？”

“你以前做项目，千万的盘子也操持过。”

“我就知道以你的能力，这点小问题肯定能解决。”

“你看，你现在不是解决得挺好吗？”

她轻描淡写地把那三百万的债务，定义成了“这点小问题”。

我的心脏像被浸泡在冰水里。

这半年来，那些个日日夜夜，忽然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

我刚从医院出来，手里拿着重度抑郁和重度焦虑的诊断报告。

回到家，门锁被人用胶水堵了。

楼道里坐着几个穿着夹克衫的男人。

他们不打人，也不骂人。

带头的那个人只是坐在我家的防盗门前，抽着烟。

“顾总，妻债夫偿，天经地义。”

“沈若华跑了，你作为合法丈夫，这三百万你得认。”

“我们不为难男人，但这钱，一分都不能少。”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五十万利息，我们就住在这个楼道里了。”

我站在楼道里，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度过的？

我把家里所有值钱的手表和收藏品打包，连夜去找当铺。

我在雨里跑丢了一只皮鞋。

回到家的时候，我吞了整整半瓶安眠药。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希望自己就这么睡死过去。

可是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若华发在朋友圈的一张照片。

她在新西兰的万尺高空跳伞。

照片里的她笑得肆意飞扬，配文是：“把一切烦恼抛进云层，做风的女儿。”

底下的定位显示，那是在地球的另一端。

后来，我被来找我的发小宋明诚发现，送去医院洗了胃。

洗胃的管子插进喉咙的时候，我把胃酸连同对沈若华的最后一点期待，全吐了个干净。

“姐夫？姐夫你想什么呢？”

萧扶光阳光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两个衣着光鲜的人。

“没想什么。”

我收回目光。

“既然车卖了，那咱们打车去吧。”

沈若华叹了口气，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

“行吧行吧，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这遇事就紧绷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生活质量全被你拉低了。”

她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打车软件。

“叫个豪华专车吧，扶光坐不了经济型，他晕车。”

她一边操作一边说，理所当然得像是在点菜。

我没理她，只是推着我那个装满行李的黑箱子，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上了专车后，沈若华和萧扶光坐在后排。

我坐在副驾驶。

车厢里很安静。

后排时不时传来他们压低声音的轻笑。

“你看这张，你当时那个表情太逗了。”

“哎呀若华姐你别看，快删掉快删掉。”

“不删，这叫真实的美。”

他们旁若无人地分享着这几个月的美好回忆。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到了城南那家黑珍珠法餐。

这地方我以前也来过，人均消费在三千以上。

服务员领着我们落座。

沈若华十分体贴地帮萧扶光拉开椅子。

然后自己坐在了他对面。

我只能默默地在他们侧边的位置坐下。

菜单递上来。

沈若华连看都没看一眼。

“扶光，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给你接风。”

萧扶光翻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那我要那个M9和牛，还要一份鱼子酱。”

“啊，这个白松露看起来也很不错。”

他点了一堆最贵的菜。

点完后，他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我。

“姐夫，你吃什么呀？”

“我都点这么多了，姐夫你不会心疼钱吧？”

他眨着无辜的眼睛。

沈若华笑了笑。

“他有什么好心疼的，债务都还清了，手头上肯定宽裕了。”

“修远，你自己看着点，多吃点好的补补你那脸色。”

我合上根本没翻开的菜单。

“我只要一杯温水。”

“我不饿。”

“什么？”沈若华皱起眉头，“来这儿只喝水？你是不是故意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