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十五岁那年，我发烧到三十九度。

母亲拿着计算器坐在我床头。

“退烧药三十五块，挂号费二十块，打车费四十块。”

“贺既明，你今天一天就花了我九十五块钱。”

那也是我的家人。

我退后一步，看着面前这两个衣冠楚楚的人。

“不。”

我说。

“必须分清楚。”

我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后台。

“既然你们要用我的专利，就把我写的核心加密算法剥离出来。”

盛攸宁一把按住我的屏幕。

“贺既明！”

屏幕暗了下去。

盛攸宁的手背上青筋微凸，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怒火。

“你想干什么？毁了这个项目？”

我平静地看着她按在键盘上的手。

“那是我的东西。”

“现在是庭晏公司的救命稻草。”

盛攸宁紧紧盯着我，声音放缓了一些，像是试图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既明，听话。”

“等这件事过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实验室的设备我给你换最新一批，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七年前，我拿着一本记满开销的账本，在这个城市的街头流浪。

盛攸宁把我捡回去。

她把我的账本一页一页撕碎，扔进垃圾箱。

她说：“既明，以后有我，你不需要再记账了。”

“我的就是你的。”

可是现在，她递给我一份五页的消费清单。

不仅记了，还把我没花过的钱，全部算在了我的头上。

许庭晏轻轻拉开盛攸宁的手。

“攸宁，你别弄疼他了。”

他转过身，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我。

“既明，那个核心算法是整个项目的底层逻辑。”

“如果现在抽走，系统会立刻瘫痪，下周的演示就全完了。”

他眼眶微红，语气低缓。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

“但公司里有几十个员工等着发工资，风投一旦撤资，他们都会失业。”

“就算我求你，把算法留给我，好吗？”

他不仅不骂我，甚至在向我低头。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我在仗势欺人，逼迫一个走投无路的创业青年。

但我对情绪不敏感。

我只对数字敏感。

“你的员工发不出工资，是你经营不善，不是我的责任。”

我再次按下电源键。

“核心算法的产权属于我个人，没有我的授权，你们强行使用，属于侵权。”

电脑屏幕重新亮起。

盛攸宁直接拔掉了我的电源线，一把合上电脑，将它抽走。

“你够了没有？”

她将我的笔记本递给身后的女助理。

“收起来。”

我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还我。”

盛攸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彻底对我失去了耐心。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没有电脑，你也做不了什么。”

“既明，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因为一时赌气毁了庭晏的公司，你以后会后悔的。”

她永远能把偏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许庭晏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明，你放心，我不会白用你的算法。”

“等公司上市，我会给你留百分之零点一的干股，作为补偿。”

百分之零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