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数字有近乎病态的执着。

别人给我一分，我记一分；拿走一分，我也记一分。

小时候，父母每天算我吃了多少米，用了多少电。

十八岁那天，我付清账单，离开了家。

盛攸宁说，爱人之间不用算账。

她撕掉我的账本，将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我才慢慢相信，世上真有不计代价的偏爱。

直到她的初恋创业失败，面临巨额索赔。

她瞒着我，将我的专利无偿转让给了初恋填补亏空。

我去公司质问，却看到初恋得意地向风投机构展示我的心血。

看到我，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低声轻笑：

“你每天花着盛攸宁的钱，拿你一个落灰的专利当做房租，很公平吧？”

盛攸宁递给我一份长达五页的消费清单，轻飘飘地开口：

“你这几年吃的穿的，加上这张无限额副卡，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够买一百个专利了。”

“他快破产了，你非要这时候跟我算这种小账？”

看着那些精确到小数点的金额，我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冷却。

既然你要算，那我们一分一厘都算清楚。

......

“既然你要算，那我们一分一厘都算清楚。”

我看着盛攸宁，声音很低。

盛攸宁皱起眉头，像看着一个正在无理取闹的男孩。

“贺既明，你非要在这时候发疯？”

她指着许庭晏手里的项目书。

“庭晏的公司下周就要被清算，没有这个专利，他要背三千万的债。”

许庭晏适时地放下项目书，温声开口。

“既明，对不起。”

“如果你真的介意，这三千万算我借你的，等公司缓过来，我连本带利还你。”

他说话时，眼神清澈，甚至带着一丝诚恳的歉意。

没有刻薄，没有叫嚣。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我的心血定义为他随时可以借用的筹码。

我没有理他。

我低头，翻开盛攸宁递给我的那份长达五页的消费清单。

这是一家私人银行的高级流水打印件，每一笔都带着红色的公章。

“二零二零年四月，三亚瑞吉酒店，住宿及包机费用，一百二十四万。”

我念出第一行数字。

盛攸宁的脸色沉了沉。

“这是我们三周年的纪念旅行，你连这个也要挑刺？”

我从背包里拿出一支红笔，在那一行划了一道。

“旅行去到一半，许庭晏说他吃海鲜过敏进了急诊。”

“你扔下我，连夜包机去陪他。”

“我在酒店熬了两个通宵，帮你改完了华越集团的招标模型。”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笔钱，算不到我头上。”

盛攸宁的呼吸滞了一下。

许庭晏上前一步，轻轻拉住盛攸宁的袖口。

“都怪我当时身体太差，让既明受委屈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泛起微红。

“既明，这笔钱我来出。你别为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和攸宁吵架，伤了你们的感情不值得。”

我低头，继续看清单。

“二零二一年九月，某高奢男士护肤全线定制套装，八万六千。”

盛攸宁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透着不耐烦。

“那是我亲自挑的生日礼物。贺既明，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我拨开她的手。

“那是你买给许庭晏的。”

“他觉得质地太黏腻，不喜欢，你转手让人送到了我的实验室。”

盛攸宁抿了抿唇，没说话。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某高奢定制陨石腕表，三百四十万。”

我看着这个精确到十位数的金额。

“那天是许庭晏的订婚宴。”

“你怕他被岳家看不起，买去给他撑场面。后来他未婚妻跑了，腕表不知去向。”

“怎么，这笔账也记在我的副卡下面？”

盛攸宁终于抽走了我手里的那叠纸。

“够了。”

她捏着清单的指骨泛白，语气却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就算去掉这些，我每个月打到你卡里的零花钱，也远远超过了你的专利费。”

“你一个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懂什么叫商业变现吗？”

“这个专利留在你手里只能落灰，给庭晏，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许庭晏走过来，试图握住我的手。

我避开了。

他也不恼，只是叹了口气。

“既明，攸宁只是心急。”

“你的专利确实很棒，但我现在的研发团队已经在此基础上做了二次开发。”

“如果没有我的团队包装，风投根本不会看它一眼。”

他微微笑着看着我，语气温和到了极点。

“我们是一家人，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