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瞬间，周爽把课本塞进课桌抽屉，没等老师喊完，拎起书包从后门闪了出去。走廊里人挤人，他埋着头快步穿行，经过教学楼侧门，径直往校门口方向走。

出了校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跟门口那帮混混搭话，而是快步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中段有一家不起眼的棋牌室。推门进去，跟老板点了个头，径自走进最里头的包间，顺手把门带上了。

确认四下安静，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到备注为“山猫”的号码，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通，没出声。

“是我，周爽。”他压低声音，“有点事要找你帮忙，东街这家棋牌室，现在能过来一趟不？”

那头沉默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嗯。”

挂了电话，周爽把手机收进兜里，在包间坐下，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没有吸。青烟往上飘，他盯着烟头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钢厂那晚的场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林羿握着一杆红缨枪，在三十多号人中间不紧不慢地走，枪尖一挑，一个人就飞出去。刀哥那么大一坨的人，被一枪震在地上，趴着吐了半摊血。全场没人敢动。他自己的脑门被枪尖顶住，腿都在抖，那一刻他真心觉得，林羿真能杀了他。

这个面子，他必须亲手挣回来。

周爽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缝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精瘦的身影正穿过马路，朝棋牌室门口走来。

那人推门进来时动作很轻，反手带上门，站在门口扫了屋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周爽脸上。周爽这才看清他的模样——身量不高，身板精瘦，穿一件黑色紧身短袖，袖口勒出两条干硬的胳膊。三十出头的面相，颧骨高，下颌窄，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渗人，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表情，像在打量一件货。

他垂在身侧的手，骨节粗大，指节上结着一层厚茧，手背青筋凸起，一看就是常年握拳练出来的。

周爽见过不少练家子，但光站在门口就让他感到压迫的，不多。山猫的压迫感不像刀哥那种靠体格唬人的莽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的锋利。

“什么活儿？”山猫开口，声音不大，带点沙哑。

周爽清了清嗓子：“一个学生，江城大学的，叫林羿。”

山猫没接话，只是默默等着他说下去。

“这个人有点东西，钢厂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周爽问。

山猫脸上没什么变化：“钢厂那事，道上确实传了。说有个小子单枪匹马挑了三十多号人，还把一个带刀的打进了医院。”

“那是我跟他结下的梁子。”周爽咬了咬牙，“那小子就是林羿，我要你收拾的人。个不高，看着不壮，穿得也一般，丢人堆里认不出来的那种。但他手上的功夫是真的，钢厂那晚我亲眼看着他放倒三十多个，用的是一杆红缨枪。”

山猫没有急着接话，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红缨枪？是老杆子还是戏台上用的那种花架子？”

“我没细看，只记得枪尖一挑，一个人就没了。”

“出手快不快？”山猫追问，“你回忆一下，当时什么路数？”

周爽想了想那晚的画面，声音低下去：“快到我看不清，一根烟的功夫，三十多个人全趴下了。打完了，他连气都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山猫这才正眼看了他片刻，慢慢点了点头：“那帮人确实不顶用，但能让你说出这话，那小子应该是有点真东西。这样，我找个机会亲眼看看他。”

他伸出手，在周爽面前摊开，掌心那层厚茧像一块旧鞋底：“我不管他放倒多少个人，只要我摸清他的路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周爽心里松了一分：“钱的事，好说。”

“废话。”山猫笑了笑，“钱要是有问题，你也不会来找我。你打算出多少？”

“五十万。干得漂亮，我再加二十万。”

山猫眉毛动了动，点了点头：“行，诚意不错。你想让我干什么？”

“先别动手。”周爽把话捋顺，“你盯着他，摸清楚他每天几点出门、什么时候回宿舍、身边有什么人、有没有什么规律。摸清楚了，跟我说。”

“然后呢？”

“等我安排妥当，你再动手。”

山猫听完，挑了挑眉：“行，路子够细的。这活我接了。留个号，单线联系。”

两人交换了号码。周爽又叮嘱了一句：“盯归盯，别打草惊蛇。那小子警觉得很，你稍微露点痕迹，他就能察觉。”

“放心。”山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羿住不住校？”

“住，407宿舍。”

“四楼？”山猫随口问，“靠窗还是靠门？”

周爽一愣：“这......我没问过。”

山猫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很快消失。

周爽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次他找的人，跟以前那些都不一样。钢厂那晚他就明白了，林羿是个难缠的对手，得用真正的行家来治。山猫这种干过见血活的人，肯接单，就说明他有把握。

学校那边的事，他也没打算松手。举报打架的由头、诬陷调戏的罪名、栽赃违禁品，这些招数一样一样来，足够让林羿在学校里身败名裂。但光靠这些还不够——拳头给他吃的亏，他要用拳头亲手讨回来。两条线，一条都不会断。

他翻开通讯录，又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爸。”

他的语气软下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恭敬，跟刚才与山猫说话时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沉沉的“嗯”，是周海山的声音。

“林羿的事，我找了个人。”周爽简短说了山猫的安排，“他叫山猫，手上真功夫。我让他先盯着，等时机合适再动手。”

周海山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压：“你上次在钢厂办砸了事，我让你别轻举妄动，你还敢自己找人？”

“爸，这次不一样，我真觉得这个人能行。”周爽顿了顿，“不像刀哥那种草包。”

“你那笔账，我没跟你算完。”周海山的声音冷下来，“你自己弄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人手不够，去找你强叔。”

“强叔？”

“你强叔手里那批人，是真正见过血的。比你在街上随便找的那些野路子，顶用得多。”周海山停顿了一下，“你记住，别把人打死了，别惹大麻烦。”

周爽握着手机，心跳重了一拍：“知道了，爸。”

电话挂断，周爽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他爸说的是“别把人打死了”，这话听着像警告，但话里的意思他清楚——周海山向来不喜欢他惹事，可一旦事情闹出来，他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