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把空饭盒往看台边上一放，抹了把嘴，半天没吭声。林羿把自己那份也吃干净，饭盒摞在一起，用袋子系好，也没急着起身。

“林羿，你做的这个蛋炒饭，是真有两下子。”龙傲天开口，声音比白天松软了不少，“这话不是客套，我认。”

林羿抬眼看他，没接话，等他把话说完。

“我吃过的馆子，没八百也有一千，从江边小摊到五星酒店，炒饭这玩意儿，没一份赶得上你这口。”龙傲天咂了咂嘴，目光还留在空盒上，“米粒一进嘴里就弹牙，嚼到最后那股蛋香才慢慢散出来，满口锅气，咸淡也挑不出毛病。你要是开个店，光凭这碗炒饭就能立住招牌。”

“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林羿把袋口系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吃就是好吃。”龙傲天往栏杆上一靠，铁栏被压得吱呀一声，嘴角那淤青在路灯底下还挂着，“这样，改天我请你吃烧烤。江边那家炭火烤鱼，我常去，烤鱼滋滋冒油，配几串腰子，保准你吃了不亏。”

林羿应了一声：“行，那记下了。”

“说定了，可不能到时候找借口糊弄我。”龙傲天拍了拍栏杆，话锋一转，声音往下压了半截，“周爽那事，你心里有数了没？”

“你白天说的，我都记着。”

“不止那些。”龙傲天往他跟前凑了凑，“周爽这两天没闲着，底下那帮人到处递话，往校外几个头头那边拉人手。我打听过，有人亲眼看着他挨个儿跟人碰头，话都撂到了明面上，就是冲你去的。你心里得有个底，别到时候让人打个措手不及。”

林羿没接话，指头在饭袋带子上绕了两圈。

“反正话我撂这儿了。”龙傲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周爽那摊子，咱们先收拾干净，再算咱俩上次说的那场比试的账。蛋炒饭的事我可记着呢，改天还来蹭，你说的管够。”

林羿回了一句：“管够。”

龙傲天没再回头，脚步声顺着看台的台阶一路往下，越走越远。操场上剩下零星几个人影，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天色往黑里沉。

林羿在看台上多坐了一会儿，把龙傲天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拎起饭盒往回走。

回到宿舍，灯亮着，谭子威还没回来，王奇窝在床头刷手机，头也没抬，高信的床位上摊着本翻到一半的武侠小说。林羿把饭盒洗了，控干水，搁回窗台边，然后坐到床边，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三界红包群的图标上挂着个红点，消息数攒了一长串。他指尖在群上顿了顿，没急着点，先滑到太白金星的私聊窗口，停住。

白天闲聊的时候，太白金星提过一嘴，说得了空，让他去仙界的洞府坐坐，有话要当面跟他讲。当时人忙事杂，他没往细想。这会儿闲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他一个凡人，怎么去仙家的洞府？总不能打个飞的上去吧。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敲了一行字发过去：“老兄，你白天说的洞府，我一个凡人，什么时候能去？”

那头回得飞快。

“羿神小友，届时你自然会来的。”

林羿盯着这行字，眨了两下眼，追问：“什么时候？给个准话呗。”

“天机未至，不可明说。”

“那你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啊，我连你住哪片云彩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时机一到，水到渠成。你自会明白。”

林羿盯着屏幕，半天没动。这老头儿，说话跟打太极似的，绕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一句实在话。他耐着性子补了一句：“那你说说，去你那儿到底要干嘛？”

那头停了两秒，才回：“于你有益无害。你且安心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仙缘。”

“......”

林羿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那句“这老家伙神神秘秘的”，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躺了一会儿，他重新把手机捞回来，翻到太白金星那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话是没说明白，但那意思他品出来了——太白金星那边早就备好了一步棋，就等着他往那个位置上走。至于什么时候走，人家说了，时机一到，你自然就来。

他退出私聊，扫了一眼群消息的红点，犹豫片刻，还是没点开。等脑子里那根线捋顺了，再看也不迟。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从床底摸出那只铁盒，打开盖子。

那块龙鳞肉，巴掌大小，安静地躺在盒底。边缘处暗红色的筋膜，摸着硬邦邦的，却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顺着指腹往心底钻。他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又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灵气味，不刺鼻，却醇厚悠长，沁入心脾，让人莫名心安。

这是他头一回抢到蕴含灵气的修炼材料。哪吒在群里发红包，他手快抢了，还没来得及细看，东海龙王就在群里炸了锅，追着哪吒骂了半天。能被龙王惦记的东西，想来不是凡品。

林羿把肉干放回盒子里，扣上盖子，塞回枕头底下。眼下周爽那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他得先把眼前的麻烦对付利索了，再腾出手来琢磨这块东西怎么用。

放下肉干，他又想到孙悟空提过的那批花果山特产——仙桃、猴儿酒，拿那些换他的可乐和辣条。这笔买卖要是真能成，他在仙界就多了一条商路，不用什么都指望着太白金星那条道。

他重新摸出手机，点开孙悟空的聊天窗口，那串语音还挂在里面。他敲了一行字，斟酌片刻，删掉，重敲，最终发出去：

“猴哥，你那仙桃，具体怎么个换法？”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枕边，躺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一鼓一鼓的。林羿望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盘了一遍——龙傲天的蛋炒饭，太白金星的“届时”，哪吒的龙鳞肉，孙悟空的换货。

桩桩件件，看着互不相干，却像被一根绳子拴在一起，正往一个方向使劲。

他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脑海里还留着太白金星那句“届时你自然会来的”——那老头儿话里透着笃定，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走这一步。至于那块龙鳞肉，哪吒没细说，龙王又追着骂，只怕藏着什么玄机。

一时想不通的事，先搁着。

明天，还得去盯周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