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头顶的卤素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青灰色。三十多号人围成一个半圆，钢管、砍刀、铁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地上散落着锈迹斑斑的螺丝和碎玻璃，踩上去咯吱作响。

林羿站在圆圈中央，火尖枪横在身前，枪尖微微上抬。

赤红的枪身像是一条蛰伏的龙。

周爽抱着胳膊，脸上的嘲讽藏都藏不住。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尖踢飞一颗螺丝，撞在远处的钢架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个小时？放倒我们全部？”他笑得前仰后合，扭头冲身后的小弟们说，“听见了吗？这小子说他一个小时能把咱们全放倒！”

“哈哈哈，脑子进水了吧！”

“以为自己是电影主角呢？”

“龙傲天那废物栽在你手里，不代表你他妈真是什么人物！”

旁边几个混混跟着起哄，但笑声里明显带着虚张声势。

刀哥没有笑。

他盯着那杆枪，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混了二十多年江湖，他的直觉比脑子快——这小子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但他人多。

三十多个手持凶器的壮年男人，就算对方手里真拿着把真枪，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何况这只是一杆仿制红缨枪。

“小子。”刀哥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屑，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拿着枪就以为自己是赵子龙？电影看多了吧。”

林羿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刀哥，落在被绑在钢柱上的父母身上。母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胶带把她的脸勒得变形；父亲的头还在一个劲地摇，示意他快跑，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羿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爸妈，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今天谁动你们一根头发，我就让他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操，还装上了！”周爽脸色一沉，挥手大喊，“给我上！先废了他两条腿！让他知道在江城，谁说了算！”

最前面的七八个混混对视一眼，握紧手里的钢管，同时朝林羿冲了过来。

脚步声、铁链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像是一群红了眼的恶犬。

林羿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灵气开始运转，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每个人的动作都像是在放慢。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还在回荡。

“最多可维持一个时辰（1小时）。”

他没看时间，但他知道，从取出枪的那一刻起，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冲到跟前的是个黄毛，手里的钢管高高举起，朝着林羿的膝盖砸下来。

林羿脚下一错，身形像一片叶子似的飘开半尺。钢管擦着他的裤腿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他手里的枪杆顺势一横。

“砰！”

枪身抽在黄毛的腰上，发出一声闷响。黄毛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撞翻身后两个同伴，三个人滚成一团。

“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哥在后面吼。

剩下的混混一拥而上。

林羿眼神一冷，手腕一抖，火尖枪在他手里活了过来。

枪尖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只觉得脸上一烫，像是被开水泼过，惨叫着捂住脸往后退。

“这枪......怎么这么烫？！”

“别管他！砍他！”

第三个人从侧面扑上来，砍刀直劈林羿的肩膀。

林羿不退反进，枪尾往上一挑，精准地撞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骨头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砍刀脱手飞出，钉进头顶的钢梁，嗡嗡作响。

“啊——我的手！”

那人抱着手腕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林羿没停。

他旋身，枪随身转，赤红的枪影在人群中炸开。每一击都不致命，但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手腕、膝盖这些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位置。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

一个接一个的混混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哀嚎。有人捂着膝盖打滚，有人抱着胳膊惨叫，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起不来。

不到两分钟，地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人。

剩下的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林羿，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同伴，握着武器的手开始发抖。

这他妈还是人？

“上啊！愣着干什么！”周爽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一脚踹在一个退回来的混混屁股上，“他就一个人！你们三十多号人怕他一个？！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被踹的混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爽、爽哥，这小子邪门......”

“邪门你妈！”周爽又一脚踹过去，“再不上，老子先废了你！”

他骂完还不解气，一把夺过旁边小弟手里的钢管，在空中虚挥了两下。

“谁把他放倒，老子奖励十万！现金！”

重赏之下，几个混混的眼睛红了。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再次朝林羿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一窝蜂往前冲，而是分成两拨，一拨正面吸引，一拨绕到林羿身后，想趁机偷袭。

林羿冷笑一声。

他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水泥地面半寸。赤红的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找死。”

他猛地拔枪，身形原地旋转一周，枪杆带起一道赤红色的圆环。

“轰——”

灼热的气浪以林羿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正面的混混被气浪掀翻，后面的几个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枪杆扫中胸口，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砰！砰！砰！”

又是四五个人倒地。

林羿喘了口气，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火尖枪的威力确实惊人，但消耗也同样惊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正在飞速流逝，枪身上的红光也比刚才暗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开始发酸，握着枪杆的掌心全是汗。

“最多可维持一个时辰（1小时）。”

系统提示音又在脑海里响了一声，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时间，不多了。

周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满地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中央的林羿，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刀哥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他看清了——这小子不是普通的练家子。普通的武术高手能一打三、一打五就顶天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三十多个持械的混混，居然像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而且那杆枪......

刀哥的目光死死盯着火尖枪的枪尖。

从刚才开始，那枪尖周围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不是灯光反射，而是枪身本身在发热、在发光。离得近的人脸上都被烫出了红印子。

“法器......”

刀哥脑子里冒出一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词。

他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刀哥，怎么办？”一个小弟凑过来，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小子不是人啊......”

刀哥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爽，又看了看被绑在钢柱上的林羿父母，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法善了了。

“都他妈给我闪开！”

刀哥一把推开挡路的小弟，从腰间抽出一把开山刀。刀身足有一尺多长，刀刃上布满了崩口，显然见过不少血。

“小子，我承认你有点本事。”刀哥握紧刀柄，刀尖指着林羿，“但你也别太小看江湖了。”

他猛地发力，魁梧的身躯像一辆卡车似的朝林羿撞了过来。

刀光劈开空气，带着一股腥风，直取林羿的头顶。

林羿眉头一皱。

这一刀比那些混混的攻击强多了。刀哥显然是真正杀过人的，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他侧身躲过刀锋，枪尖顺势刺向刀哥的肋下。

刀哥反应极快，刀身一横，挡在身前。

“铛——”

枪尖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刀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他低头一看，开山刀的刀身上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凹坑，边缘还在发烫。

“这......”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林羿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这一次，林羿没有留手。

他双手握枪，体内的灵气疯狂涌入枪身。火尖枪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枪身上的红光骤然暴涨，将整个厂房都映成了赤红色。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离得近的几个混混头发都被烤得卷曲起来，纷纷尖叫着后退。

“退！快退！”

“这枪会发光！邪门！”

刀哥也想退。

但他退不了。

枪尖带起一道刺目的弧光，直刺刀哥的胸口。刀哥脸色剧变，本能地举刀格挡。但这一次，枪尖在距离刀身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没有刺中。

但刀哥却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米开外的地上。

“噗——”

他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刀哥。

刀哥可是周海山手下的头号打手，曾经在地下拳场连赢二十三场，一个人能打十个。可现在，他居然被一杆没碰到他的枪，震得吐血？

刀哥捂着胸口，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抬起头，看向林羿手里的火尖枪，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卧槽......”他的声音沙哑发颤，“这枪......让我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