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哥趴在地上，身前的水泥地已经被染红了一片。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里的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他想爬起来，可四肢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厂房里的空气浑浊不堪。汗水、机油和尘土混在一起，被灼热的枪芒烤出一股焦糊味。头顶的卤素灯还在嗡嗡作响，灯光把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影拉得老长，像是一幅荒诞的皮影戏。

周围静得可怕。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混混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哑巴。有人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出老远。

林羿站在原地，火尖枪的枪尖斜斜指向地面。

枪身上的红光比刚才暗了不少，像是烧到尽头的炭火，只剩下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他的手臂酸得厉害，虎口被震得发麻，握着枪杆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还剩多久......”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从取出枪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如果火尖枪在时限到达前消失，面对这满地的混混和还没解决的周爽，他就只能凭练气初期的修为硬撑。

林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拖着枪朝刀哥走过去。枪尾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刀哥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年轻的身影逆着灯光走来，手里的长枪泛着幽幽的红光。

“别......别杀我......”

刀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打磨，喉咙里还带着血沫。

林羿停在他面前，枪尖抵住他的喉咙。冰凉的触感让刀哥浑身一僵。

“放了我爸妈。”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厂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绑的，谁去解。”

没人动。

那些还活着能站着的混混，全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们的目光在林羿和刀哥之间来回移动，手里的武器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却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林羿手腕微微一抬，枪尖在刀哥的喉咙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说，放人。”

“放！快放！”刀哥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力气吼道，“都他妈聋了吗？！给老子把人放了！”

两个离钢柱最近的混混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去解绳子。其中一个手抖得太厉害，解了半天都没解开绳结，最后被同伴一巴掌拍开。

“废物，我来！”

林羿的母亲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林羿的父亲一把扶住她，自己却也抖得厉害。胶带被撕下来的时候，母亲的脸已经被勒出了一道道红印子，嘴角的胶带残留物还粘着皮肤，疼得她直抽气。

“小羿......”

母亲一瘸一拐地朝林羿跑过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抱住儿子，可看见他手里的长枪和满地的伤兵，又不敢靠近。

“妈，没事了。”

林羿把火尖枪往身后一收，空出一只手扶住母亲的肩膀。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尽量放得很轻。

“别怕，我在。”

父亲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扶着母亲站到林羿身后。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混混，最后落在儿子挺直的背上，眼神复杂得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后怕。

他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那个从小瘦弱、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嘴的林羿，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人能打几十个的狠角色？

父亲张了张嘴，想问，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林羿转过身，重新握紧了火尖枪。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能站着的混混，声音冷得像冰。

“谁还想动手，站出来。”

没人动。

几个混混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把手里的武器扔到了地上。钢管、砍刀、铁链砸在地上，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不、不打了......”

“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大哥饶命......”

林羿没理他们。

他的余光瞥见角落里一个瘦高个正悄悄弯腰，手指伸向地上的一把弹簧刀。

“你动一下试试。”

林羿的声音不大，但那个瘦高个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手离弹簧刀只有不到十厘米，却再也不敢往前伸。

“我、我没想干什么......”

“滚。”

瘦高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人群后面，头都不敢抬。

林羿的母亲在后面紧紧抓住丈夫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看着儿子的背影，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忍住了没哭出声。

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他的目光越过刀哥，落在不远处的周爽身上。

周爽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靠在钢柱上，一只手撑着身后冰凉的金属，另一只手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他的嘴唇在抖，腿也在抖，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轻微地晃。

他刚才亲眼看见刀哥被一枪震飞。

刀哥是谁？

江城地下拳场二十三连胜的狠人，跟着他爸打天下十几年的元老。一个人能打十个壮汉不喘气，手里还沾过不止一条人命。

可现在，却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人用枪指着喉咙。

“周爽。”

林羿开口了。

周爽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我爸是周海山！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整个江城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你绑架我爸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林羿往前迈了一步。

周爽吓得往后缩，后背撞在钢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我只是想教训教训你......”

“教训？”林羿冷笑一声，“绑我父母，威胁要卸他们手指，这叫教训？”

周爽的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四处乱瞟，想找一条逃跑的路。可厂房大门在林羿身后，窗户离地三米多高，四周全是林羿刚刚放倒的伤兵。他能往哪儿跑？

“林羿，你、你别乱来。”周爽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爸真会杀了你的......不，会杀了你们全家......”

“闭嘴。”

林羿的眼神陡然一厉，枪尖往上一抬，直指周爽的眉心。

周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的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滑，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林羿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疯子，是真的敢杀了他。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周爽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慌乱地按下接听键。

“爸！爸！”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派人过来！我这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刀哥呢？”

周海山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周爽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上还在吐血的刀哥。

“刀、刀哥他......”

“说话。”周海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爸，那个林羿太邪门了！”周爽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声音陡然拔高，“他手里有把邪门的枪，刀哥带着三十多号人都没打过他！我、我差点就死在这儿了！”

“枪？”周海山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什么枪？”

“一杆红缨枪！会发光！会发热！”周爽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刀哥就是被那枪隔着半尺远给震飞的，现在还在吐血！爸，你快派人过来，多带点人，带枪——”

“够了！”

周海山冷喝一声，打断了周爽的喋喋不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爽握着手机的手心在冒汗，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厂房里其他人也屏住了呼吸，连地上呻吟的伤兵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三十多号人，连一个大学生都搞不定？”周海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刀哥呢？刀哥是死人吗？”

“不是啊爸，是刀哥他——”

“闭嘴！”

周海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爽被骂得一哆嗦，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再辩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刀哥身上。

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刀哥，此刻正趴在地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鲜血从他的嘴角往外溢，把他胸前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他的眼神涣散，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不是这个废物没搞定林羿，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又怎么会被父亲当众责骂？

一股无名火从周爽的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脑子嗡嗡作响。什么恐惧，什么理智，全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挂断电话，冲着刀哥咆哮起来。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脆。

“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全都是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