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宿舍还带着一股没散干净的脚臭味。

林羿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摸手机，而是把右手伸到床板底下，握住了那杆冰凉的枪杆。

火尖枪（仿）。

两米多长，通体赤红，枪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幽冷的光。他把枪杆往外抽出一截，指腹蹭过上面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鳞片的触感，粗糙中带着一点微微的暖意。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翻身坐起来。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还睡着。高信在被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谭子威的床头亮着一盏小台灯，书翻了一半摊在脸上，王奇则裹着被子蜷成一团，连头都没露出来。

林羿把枪完全抽出来，横放在膝盖上。

枪身比他想象的要轻，但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仿佛这杆枪天生就该属于他。他试着挥舞了一下，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轻响。

“卧槽！”

高信猛地从被窝里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羿，你他妈在干嘛？！”

谭子威也醒了，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杆赤红长枪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道具？”

“一个朋友送的。”林羿把枪竖起来，枪尾抵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

“唬人？”高信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凑过来伸手想摸，被林羿一巴掌拍开。

“别乱动，尖儿锋利。”

“靠，摸一下都不行。”高信撇撇嘴，但眼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枪尖，“这做工，得不少钱吧？你这是要cos哪吒？”

“差不多。”

林羿没多解释，把枪重新收回床底。

谭子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羿靠在床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界红包群里静悄悄的，太白金星没有上线，哪吒的头像也是灰的。他昨晚发了几条消息询问火尖枪的使用方法，到现在都没人回复。

“神仙也睡懒觉？”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放到枕边。

窗外天光大亮，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和跑步声。今天是周六，没课，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自从昨晚拿到这杆枪，他的脑子里就像塞了一团乱麻。

周爽。

周海山。

龙傲天。

龙啸天。

这些人的名字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是一块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他知道，自己昨晚那一架虽然打得痛快，但也把麻烦彻底惹上身了。

“得想个办法......”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红包群的消息，而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林羿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林羿？”

“是我。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阴冷，“重要的是，你爸妈现在在我们手上。”

林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

“别装傻。”男人低笑了一声，“你得罪了什么人的账，自己心里有数。今晚八点，西郊废弃钢厂，一个人来。迟到一分钟，你爸就少一根手指。”

“你敢——”

“我敢不敢，你来了就知道。”男人打断他，“记住，一个人。要是报警或者带人，你爸妈就永远别想完整回去。”

电话挂断了。

林羿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他第一反应是打给父母。

忙音。

再打。

还是忙音。

他的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他点开家里的座机号码，打了过去。

“嘟......嘟......嘟......”

没有人接。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

高信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

林羿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哎，你枪不要了？”高信在后面喊。

林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床底，又折返回来，把火尖枪从床底下抽出来，用一件旧外套裹住，夹在腋下。

“我出去一趟，别跟人说。”

“喂——”

门“砰”地一声关上。

高信和谭子威对视一眼，宿舍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不对劲。”谭子威坐起身，推了推眼镜，“他从来没那么慌张过。”

“废话，连枪都带走了，能是小事？”高信挠了挠头，“要不要告诉辅导员？”

“先等等。”谭子威皱眉，“他说了别跟人讲。”

“那咱就这么干等着？”

谭子威没说话，目光落在林羿空了的床铺上，眼神沉沉。

江城大学后门的小巷里，林羿靠在墙根上，一遍遍地拨打着父母的电话。

还是不通。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母因为自己出事。家里穷，父母供他上大学不容易，他拼命读书考出来，就是为了将来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现在，却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把他们拖进了危险里。

“周爽......周海山......”

他咬着牙，眼底泛起一层血丝。

他打开三界红包群，手指飞快打字。

【羿神】：@太白金星前辈，急事，求回复！

【羿神】：@哪吒前辈在吗？

【羿神】：@嫦娥仙子，有没有人？

消息发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他等了两分钟，群里依旧没人说话。

“关键时刻，一个都不在......”

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出错。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既然打电话通知他，说明父母暂时还活着，他们想要的不是命，是让他屈服。既然有诉求，就有谈判的空间。

但一个人去，无疑是送死。

西郊废弃钢厂，那是周海山的地盘。别说几十号人，就是几百号人，也未必不能藏下。

他一个人，就算有练气初期的修为，能打得过几十个持械的混混吗？

他的目光落在腋下的长枪上。

火尖枪（仿）。

哪吒说过，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可这只是“仿制品”，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威力，他心里没底。

“只能赌一把了。”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傍晚六点，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

林羿站在学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西郊废弃钢厂。”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地方可偏，你去那儿干嘛？”

“有点事。”

司机见他不想多说，也没再问，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和荒地。路灯越来越少，天色也越来越暗。

林羿坐在后座，把裹着外套的火尖枪横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杆。

他的手机响了。

是陶桃打来的。

“喂？”

“林羿，你在哪儿？”陶桃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高信说你早上接了电话就跑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你别骗我。”陶桃顿了顿，“是不是周爽的人找你了？”

林羿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学校里都传开了。”陶桃的声音更低了，“有人说看见周爽昨晚回去后大发雷霆，扬言要让你消失。你今天又突然出门，我......”

她没说完，但林羿听出了里面的担心。

“陶桃，你待在宿舍，别出来。”林羿说，“不管今晚发生什么事，都别出门。”

“你要去哪儿？”

“处理点事情。”

“林羿——”

“听话。”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出租车又开了十几分钟，在一座黑黢黢的废弃工厂前停下。

“到了。”司机指着前方一片破败的建筑群，“小伙子，这地方不太平，你真要在这儿下？”

“嗯。”

林羿付了钱，推门下车。

冷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远处，废弃钢厂的轮廓像一头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锈迹斑斑的钢架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泡，随风摇晃。

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看见他走过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林羿？”其中一个问。

“是。”

“一个人？”

“一个人。”

那人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算你小子有种。跟我来。”

林羿跟着他走进钢厂。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床和钢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头顶的钢梁上挂着几盏大功率的卤素灯，把中央一片空地照得惨白。

空地上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少说也有三十多个。

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钢管、砍刀、铁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人群中央摆着两把椅子，周爽翘着二郎腿坐在其中一把上，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刀哥，人来了。”带路的小弟喊道。

周爽抬起头，看见林羿，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哟，林大高手，真敢一个人来啊？”

林羿没理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空地边缘的两个人身上。

他的父母被绑在两根钢柱上，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满是惊恐。看见林羿，母亲拼命挣扎，父亲则一个劲地摇头，示意他快走。

林羿的眼皮猛地一跳。

“周爽。”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了我爸妈。”

“放？”周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他妈打了我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丢脸，现在一句话就让我放人？你当我是慈善家？”

“那你想怎样？”

“简单。”周爽站起身，走到林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三声周爷爷。然后自己废掉一只手，我就让你爸妈活着离开。”

“否则，”他回头看了眼林羿的父母，笑容变得阴森，“今晚你们一家三口，就在这儿团聚吧。”

林羿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刀哥上前一步，拍了拍周爽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走到林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子，我听说你很能打。”刀哥的声音沙哑低沉，“但你要搞清楚，这儿是周爷的地盘。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得过三十多号人？”

“你可以试试。”林羿说。

刀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点点头，“难怪周公子在你手里吃亏。够硬。”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眼神变得阴冷：“但硬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给我上——”

“等等。”

林羿突然开口。

刀哥挑了挑眉：“怎么，想通了？要跪？”

“不是。”

林羿慢慢解开外套，露出里面那杆赤红长枪。

枪身修长，通体赤红，枪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摄人的寒芒。

全场一静。

“枪？”周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林羿，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吧？带把破红缨枪就想吓唬人？”

“就是，装什么赵子龙！”

“哈哈哈，这小子电影看多了吧！”

周围的小混混也跟着哄笑起来。

林羿没有笑。

他双手握住枪杆，缓缓将枪平举，枪尖直指周爽。

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叮——”

“【系统提示】：火尖枪（仿）在人间界显化，灵力消耗剧烈，最多可维持一个时辰（1小时）。请宿主谨慎使用。”

林羿的眼神微微一动。

一个小时。

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爽，看向刀哥，看向周围三十多个手持凶器的混混。

“一个小时。”他轻声说。

“什么？”周爽没听清。

“我说，”林羿的声音陡然拔高，枪尖一抖，划出一道赤红的弧光，“一个小时，够把你们全部放倒了。”

“你们，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