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汤盛好时，特意挑了两块带软骨的排骨给我。

“瘦了。”妈妈摸摸我的脸，“去了国外谁照顾你？感冒了记得及时吃药。”

她总记得这些。冬天给我寄围巾，考试前提醒吃早饭，偶尔在深夜问一句睡了没有。我靠着这些关心，一次次原谅她。

吃完饭，她主动拿起手机：“一千五先转给你。剩下的让你爸想办法。”

我眼睛亮起来：“妈，谢谢你。”

门锁恰好响了。继父梁志成领着继弟梁嘉树进门，嘉树抱着篮球奖杯喊：“妈，我们拿冠军了！”

妈妈立即放下手机，抱了他一下。梁志成笑着说学校要交家庭合照，便把大家叫到一起。

嘉树朝我招手：“姐，过来呀！”

我刚站起身，继父就把手机递给我：“知遥，你帮我们拍。老师要的是一家三口那种。”

我停住。妈妈看了我一眼，明明察觉到不妥，仍接过话：“你拍照最好看，帮妈妈拍一张。”

镜头里，妈妈站在中间，继父搂住她，嘉树举着奖杯。三个人都笑了。我按下快门，照片很漂亮。

梁志成当场发进他们三个人的家庭群，还换了群头像。

妈妈拉住我：“来，妈单独跟你拍一张。”

继父正夸照片好看，她回头笑了笑，手便松开了。

我说：“下次吧，头发乱了。”

我去厨房收杯子，看到冰箱门上贴满嘉树的奖状和画出来的卡通头像。妈妈注意到我的目光，赶紧把手机调出我那张录取通知的截图：“你看，妈也给你存着呢！”

我笑了笑，没问她为什么不把这张也贴上去。保存和展示，本来就是两件不同的事。

她真的替我高兴。只是在这个家里，她表达高兴的方式总小心翼翼。

饭后我提醒那一千五，梁志成恰好听见：“许崇山没出钱，你就先掏上了？”

妈妈说我是她亲生女儿。

“我又没说不让你管。”继父皱眉，“上个月你才给梁悦一万块培训费，嘉树明年还要中考。”

梁悦是他和前妻的大女儿，已经工作。上个月她说想考证，妈妈连问都没问就转了一万。

我忍不住说：“妈，梁悦姐姐拿钱，也要她妈妈和叔叔一起批准吗？”

妈妈脸色一变：“你跟她比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的事要四个人同意。”

继父不高兴：“你妈对梁悦好，是不想当个偏心的后妈。”

我看着妈妈：“那我呢？”

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知遥，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我在这个家容易吗？我对别人家的孩子不好，别人怎么看我？”

那一千五终究没转。妈妈说要先跟爸爸把话说清楚。

临走，她把自己织的围巾围在我脖子上：“别怪妈。妈只是想争口气。”

我低头替她掖好线头：“我知道。”

下楼后，妈妈发了朋友圈。刚才那张照片上写着：“一家三口，平安喜乐。”

我点开看了很久。那是我亲手拍的，却连旁边站着我这件事，都没人记得。

关老师的消息这时到了：“知遥，后天下午五点截止，手续费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被路灯照亮的围巾，回复：“老师，我一定交。”

然后我打开四人群。

这一次，我不想再分别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