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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裴昭腰上的荷包换了。
湖蓝的,鲜亮得扎眼。
原来那只是我绣的。
石青缎子,一只鹭鸶,绣了半个月,边都让他戴毛了。
里头装着晒干的莲心,他夜里睡不稳,闻着才能合眼。
苏婉见我在看,笑着托起穗子。
“好看吧?我一天就绣成了。”
“哥哥说旧的配不上朝服,叫我收拾了。”
裴昭翻着账,头也没抬。
“人家一天绣的,比你半个月的鲜亮。”
“半个月,一只鸟,鸟都该老死了。”
丫头婆子全笑了。
他头回拿到那只荷包,摸了又摸,说这鹭鸶看着就走得慢,跟我一个样。
鹭鸶还是那只鹭鸶。
他见我没反应,把账册一扔。
“别摆这副脸,离了侯府,你连口饭都混不上,外头谁等得起你?”
我没接话。
城南有家绣坊,何娘子开的。
我的荷包托周嬷嬷带出去,一只一两半,客人都排到秋天了。
那三十两,就是这么一针一针来的。
他赏的东西全在箱子里,我一件没动过。
他一直当我攒的是他的钱。
午后,苏婉要亲手给他泡茶。
铜壶一歪,滚水浇在她手背上。
她一声尖叫,裴昭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脸都白了。
“烫伤膏!前院药房!”
他回头看见我:“还站着?去拿!”
我转身就走:“跑!”
他吼出来,脖子上青筋都起了。
“我叫你跑!耳朵聋了?”
五年了,他从没叫我跑过。
我提起裙子跑。
我不会跑。
拿了药往回赶,过那道石阶时一脚踩空,膝盖先着地,青瓷罐子碎在手里。
碎片扎进右手掌心。
我捧起剩下的半罐膏药,拿帕子一裹,接着跑。
进门时,苏婉的手已经泡在井水里,丫鬟正给她抹自家带的药。
裴昭看见我手里沾了灰的半罐膏药:“这点路,你跑了多久?婉儿手上都起泡了!”
我把右手背到身后。
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没看见。
因为他正低着头,给苏婉吹手背,一下一下,吹得很轻。
那个样子,我认得。
“要你有什么用。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我就回去了。
从这儿到后罩房,一条长廊,一百二十步。
膝盖一弯就疼,这回是真快不了。
从前我走这条廊,他总站在那头等。
有人笑他堂堂世子等个丫头,他说:“急什么,她走得慢,我多看一会儿。”
走到一半,我抬头看了看。
那头没人。
血落在青石板上,走一步,滴一滴。
回到屋里,我点上灯,用绣花针把碎瓷一片片挑出来。
手很稳。
这双手,别的不行,稳是真稳。
同屋的小丫头下工回来,打着哈欠说,世子院里的长廊刚拿水冲过一遍。
“苏姑娘说有血腥味,闻着恶心。”
“世子爷也骂呢,说不知哪个不当心的,脏了地。”
我咬住帕子一头,单手慢慢打了个结。
还有两天。
这个不当心的冒失鬼,就不会再让你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