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4章 缝纫班
缝纫班设在妇联大院西侧的一间砖瓦房里,拢共来了十来个人,都是镇上和附近村庄的妇女。
许玲玲到得早,占了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见苏桂兰进来便招手喊她坐过去。
苏桂兰没坐她旁边,在后排靠窗的地方找了个位置,把带来的针线盒放在桌上。
教课的老师姓赵,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说话声音不高但清楚利落。
今天教的是裤脚的锁边和补丁的隐形缝法,赵老师拿着一块旧布头示范了两遍,便让学员们自己动手练习。
苏桂兰前世在孟屯时没少做针线活,虎妞的衣裳被褥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手上功夫并不差。
她低头顺着赵老师的法子走了一趟针,锁边细密匀称,比旁人的要齐整许多。
赵老师转过来看了两眼,赞了一声,又指点了她两处拐角的针法。
许玲玲坐在前排,侧着身子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手里的针走走停停,线走得歪歪扭扭的。
课间休息时,几个妇女围过来看苏桂兰做的活计,啧啧称赞。
其中一个圆脸的大姐热络地上前。
“你是哪家的媳妇?手艺这么好,以前学过?”
苏桂兰笑着说没专门学过,就是自己做衣裳练出来的。
大姐又追问她住哪儿,一听是军区家属大院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压低了嗓门问。
“就是东三排六号那家?听说那家的媳妇厉害得很,把婆家人都赶出去了?”
苏桂兰手上顿了顿,抬头看了那大姐一眼。
“我就是那家的女儿,刚从外地回来。”
大姐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凑到另一堆人里去了。
苏桂兰听见她跟旁人说悄悄话。
“外头回来的。”
“带着个孩子。”
几个字眼。
她面色如常地把针线收进盒子里,心里却有了数。
许玲玲的手脚比她想象的快,缝纫班才第一天,闲话就已经传开了。
下午散课的时候,许玲玲快步跟上来挽住苏桂兰的胳膊。
“桂兰姐,你别理那些人,她们就是闲着没事爱嚼舌根,你要是不开心,我陪你去街上散散心?”
苏桂兰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
“不用,我要回去给虎妞做饭。”
许玲玲也不恼,笑着说了明天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桂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确定身后无人跟随后,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几天不见,地里的红薯已经彻底熟了。
藤蔓铺得满地都是,叶子厚实油绿,底下的土包鼓得高高的,她蹲下来用手刨开一个,一串五个大红薯露出来,个个饱满红润,比她前世在地里见过的都要大上一圈。
旁边那块菜地的青菜也长到了可以收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摘了又能重新冒出来。
苏桂兰没有全收,只摘了够家里吃三五天的量,又把一小块新地翻了翻,撒了些从供销社弄来的白菜籽。
空间的土地比外面肥沃太多,她盘算着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攒出足够接济邻里的余粮来。
从空间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拎着用粗布盖好的菜篮子回到大院,刚推开门就听见虎妞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外婆快看!我翻了座桥!”
苏桂兰探头一看,虎妞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绕着一根红绳,两个小拇指勾着绳圈,翻出一座桥的形状来。
周秀兰坐在旁边笑着拍手。
“虎妞真厉害,比外婆翻得都好。”
苏桂兰把菜篮子放进厨房,周秀兰跟过来。
“下午你爸从后勤处回来,说今天部队上头下了通知,今年的粮食配额又减了,每家每户凭票供应的口粮往下砍了两成,卫国说他们后勤处愁得不行,库里的存粮怕是撑不到开春。”
苏桂兰心里一沉。
饥荒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部队都受了影响,镇上和村里的普通百姓日子只会更难过。
她想了想。
“妈,我明天去山上转转,看能不能弄点野菜野果子回来。”
周秀兰连连摆手。
“山上野物也被人扒干净了,哪还有剩下的?你别去。”
苏桂兰没再多说,转身去灶台生火做饭。
晚上她把收来的红薯蒸了一大锅,又用小白菜煮了碗汤,端上桌的时候香气四溢。
苏振邦看着碗里的菜汤皱了下眉。
“桂兰,这菜看着新鲜,哪来的?”
“山脚下碰见个老乡挑着担子卖,我拿粮票换的。”苏桂兰面不改色地舀了一碗汤递给父亲,“爸你尝尝。”
苏振邦喝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些,没再多问。
倒是苏卫国吃了几口后抬头看了妹妹一眼,眼神里有些琢磨不透的意味,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虎妞睡着后,苏桂兰坐在窗边把今天缝纫班的笔记看了一遍。
赵老师教的隐形缝法很实用,她用一块旧布头反复练了好几遍,针脚越来越细密平整。
她想着等手艺再精一些,可以去供销社接些缝补的活计,也算是个正经收入。
正想得入神,院墙外面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
苏桂兰警觉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一道颀长的影子,军装的轮廓在月色里格外分明。
那人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外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屋里的灯还亮着,然后转身走了。
苏桂兰认出那道身影,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隔着门缝往外看。
那人已经走到了巷口,背影挺拔,肩章上的红星在月下亮了一瞬。
他脚步顿了顿,似乎在等她追出来,可最终还是大步走了。
苏桂兰攥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月色照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她转身回屋时,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张叠好的纸条。
她展开借着月光一看,笔迹熟悉得让她鼻尖泛酸。
“孟屯的事查了,张大夫和胖婶证词与你一致,徐建军已被孟屯惩罚,你无须再怕。”
没有署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她心口上的温度。
苏桂兰把纸条贴在胸口,抬头望着巷口的方向,月光下空荡荡的。
可她心里知道,他一直在她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地方,替她把路一点一点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