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伤口回来时，我隔着病房门，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苏晚晴的经纪人带着摄像师，正在布置灯光。

墙上挂着一条横幅。

——《重获新生：苏晚晴的康复日记》。

苏晚晴坐在轮椅上，脸上缠着干净的纱布。

顾淮站在她身边，低头替她调整披肩。

那纱布下，是本该属于我的皮源。

而他们准备把这一切，拍成她浴火重生的励志故事。

“顾总，镜头已经调好了。”

经纪人笑着说：“晚晴这次受伤，反而能立住坚强独立的人设。只要这组康复视频拍好，之前丢掉的商务都能回来。”

苏晚晴轻轻摇头。

“别这样说。”

她朝我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柔柔的。

“我能有今天，多亏小愿愿意成全我。”

“要不是顾淮替我争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经纪人立刻接话。

“文小姐心地善良，肯定能理解。毕竟晚晴的事业正是上升期，脸上不能留一点疤。”

我让护工扶我下床。

刚迈出病房，顾淮就看见了我。

他脸色微变，快步走来。

“你出来干什么？医生不是让你好好躺着？”

我推开他的手。

“不是要拍纪录片吗？”

“我也想听听，我等了三年的手术，怎么就成了苏小姐的重生礼物。”

苏晚晴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顾淮压低声音。

“文愿，别在这里闹。”

“我没有闹。”

我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顾总是怎么替妻子做决定，又怎么替别人抢走她手术机会的。”

经纪人尴尬地笑了笑。

“文小姐，有什么误会私下说吧。我们直播马上开始了，晚晴今天状态不好，不能受刺激。”

我看向镜头。

“她不能受刺激，我就活该受吗？”

顾淮抿着唇，挡在我和镜头之间。

“都把镜头关了。”

摄像师不敢动。

苏晚晴却抓住顾淮的袖口。

“阿淮，大家都在等。”

“我不想因为我，让工作人员白忙一场。”

顾淮看着她苍白的脸，到底松了口。

“快一点。”

直播开始。

苏晚晴靠在轮椅里，对着镜头讲自己车祸后的害怕，说自己醒来时以为人生完了。

她说到动情处，眼泪落下来。

评论区全是心疼。

经纪人挑着问题念。

“有人问，苏老师这么严重的伤，是怎么拿到这么难等的治疗资源的？”

苏晚晴看了我一眼。

“我真的很感激顾淮，也很感激小愿。”

“小愿经历过很多事，比我坚强。她应该能理解，脸对我有多重要。”

“她是顾淮的太太。”

“她以前遭遇过不好的事，所以一直比较敏感。现在又受了伤，情绪难免不稳定。”

我指尖发冷。

顾淮低声呵斥：“苏晚晴，别说了。”

苏晚晴眼眶瞬间红了。

“我只是怕网友误会她。”

“她以前已经被那么多人伤害过了，我不希望她再被议论。”

经纪人顺势说：“那种事情也不是文小姐的错。只是有些伤，不是换一张脸就能忘掉的。”

苏晚晴轻声道：“是啊。”

“也许现在毁容了，对她来说反而安全。”

“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那张脸盯上她。”

空气骤然安静。

我浑身发冷。

那些我以为早已埋进土里的画面，猛地翻涌上来。

黑暗的仓库。

撕裂的衣服。

刺耳的笑声。

还有我拼命求救，却无人回应的绝望。

顾淮站在我面前。

他明明知道，那是我最不能碰的伤口。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打断苏晚晴。

他只是皱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