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正在前台。

我妈走在前面。

貂，翡翠，保温桶。

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阿姨，您找谁？"

"我找你们董事长。"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见我老公，要什么预约？"

小姑娘愣住了。

"您老公是"

"陆承川。"

大堂里安静了一下。

我妈没往电梯走。

她拐进了开放工区。

"阿姨，这边是办公区。"

前台追上来。

"我知道。"我妈说，"我来给我老公送汤，顺便看看那个天天往他办公室跑的小姑娘。"

工区里几十个脑袋抬起来。

我妈把保温桶放在一张空桌上。

"哪个是？"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看电脑。

有人端着杯子往后退。

刚才在群里发"哈哈哈哈"的那个男生，把椅子往里挪了挪。

我妈扫了一圈。

"没人说话？"

"那我挨个看。"

孟妍从里面走出来。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一丝不乱。

"阿姨。"她笑得很得体，"我是这里的副总，姓孟。您找董事长？他今天不在。"

"我知道他不在。"我妈说，"他在外地。"

"那您"

"我找你。"

孟妍的笑僵了一下。

"阿姨，我们换个地方说？"她往会议室那边让，"这里人多。"

"人多好。"我妈说，"我正大光明来的，怕什么人多？"

孟妍看了保安一眼。

保安站在门口，没动。

"阿姨，您这样影响不好。"

"我影响谁了？"

"影响公司形象。"

"公司形象？"我妈说，"你们在群里发我女儿照片的时候，怎么不说形象？"

"阿姨，您可能听了什么闲话。"

"闲话？"我妈看着她，"我老公手机里，有人给他发'大衣补好了'。这也是闲话？"

孟妍的眼神飘了一下。

"阿姨，那是公司的事。"

"公司的事，要发'降温了，记得穿'？"

工区里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孟妍也看见了。

"都别拍了。"

她说。

没人听她的。

她提高声音："我说，别拍了。"

还是没人听。

我妈笑了一声。

"你连他们都管不住，还想管我老公？"

我妈看见了，没管。

她把翡翠镯子往上推了推，声音不大，但整个工区都听得见。

"我老公在这家公司二十年，我从来没来过。"

"今天来，是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孟妍吸了口气，换了个语气。

"阿姨，我跟您说实话。"

"你说。"

"公司里有个姜总。"她压低声音，"年轻，漂亮，空降的。"

"空降的怎么了？"

"她"孟妍看了看四周，"她跟董事长走得很近。"

"多近？"

"大衣都送到办公室了。"

我妈没说话。

孟妍以为她信了，声音大了一点。

她往前凑了凑。

"阿姨，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这种小姑娘，不能留。"

"为什么？"

"留着她，董事长的心就不在家里。"

我妈看着她。

"你倒挺会替他着想。"

"阿姨，您不知道，她还在公司里说，董事长是她爸。"

"哦？"我妈说，"她真这么说？"

"全公司都知道。"孟妍说，"您说可笑不可笑？"

我妈转头。

她看见了我。

我站在工区最里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水。

"姜禾。"孟妍叫我，"你过来。"

我没动。

"你过来。"她又叫了一遍，"阿姨在这儿，你自己说清楚。"

我走过去。

孟妍指着我，对我妈说："就是她。"

"天天缠着董事长。"

"大衣都送到办公室了。"

"还到处说董事长是她爸。"

"阿姨，您管管您老公。"

我妈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孟妍笑了一声。

"阿姨，您也别生气。"

"这种小姑娘，我见多了。"

"家里没什么底子，就想攀个高枝。"

"她妈估计也不是什么"

我妈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了。

汤还热着。

她把盖子放在桌上。

热气冒出来。

整个工区都闻到了排骨汤的味。

"我给他送了二十年的汤。"

她说。

"今天这碗，我倒要看看，谁有脸喝。"

"你再说一遍。"

她说。

"说什么？"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