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妍没听出我妈那句话里的东西。

她以为我妈在问她。

"她叫姜禾。"她说，"三年前空降的总经理。"

"她妈姓姜。"

我妈说。

"对。"孟妍说，"随母姓，谁知道她爸是谁。"

"我知道。"

"阿姨，您别被她骗了。"孟妍说，"她这种人，最会装可怜。"

"姜禾，你自己说，你是不是靠董事长？"

"我靠的是三厂的利润。"

我说。

"利润？"她笑，"账谁不会做？"

"你会做，你怎么不做？"

"你"

"行了。"我妈打断她，"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她靠谁上位？"

"靠董事长。"

孟妍说。

"陆总是我老公。"

工区里没人说话。

孟妍笑了一下。

"阿姨，您这话就不好笑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孟妍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姜禾，你妈挺会演啊。"

"你再说一遍。"

我说。

"我说你妈会演。"她抬了抬下巴，"怎么，你还想打我？"

"她不会打你。"

我妈说。

"还是阿姨明白事理。"

"她嫌脏。"

"您说您是董事长夫人？"孟妍上下看她，"董事长从来没带太太来过公司。"

"因为他不敢。"

"不敢？"

"他怕客户笑他靠老婆。"我妈说，"也怕你们这些人，围着他转。"

孟妍的脸僵了。

她看了看四周。

"阿姨，您要是来闹事的，我叫保安了。"

"你叫。"

"您别后悔。"

"我后悔的事多了。"我妈说，"最后悔的，是让我女儿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

孟妍愣了一下。

"你女儿？"

"对。"

"谁？"

"你猜。"

我妈没接她的话。

她走到我面前。

抬手，把我的工牌正了正。

"你刚才说，她靠谁上位？"

"靠董事长。"

"陆总是我老公。"

"您说过了。"

"她姓姜。"我妈说，"随她妈。"

"那又怎么样？"

"她爸姓陆。"

"姓陆的人多了。"

"她爸是入赘的。"

孟妍张了张嘴。

"入赘？"

"对。"我妈说，"二十年前，他进我们姜家的门。"

孟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不可能。"她说，"董事长姓陆。"

"我也没说他姓姜。"

"那她为什么姓姜？"

"因为我姓姜。"我妈说，"我生的，跟我姓，有问题？"

"不可能。"孟妍说，"董事长他——"

"他什么？"

"他从来没说过。"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

孟妍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我跟他八年。"

她说。

"八年？"我妈说，"我跟他二十九年。"

"他说他过得不幸福。"

"他哪天不幸福？"我妈说，"他哪天回家，我不给他做饭？"

"男人在外面，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后悔结婚。"

"他后悔？"我妈说，"他结婚的时候，穷得连戒指都买不起。"

"那戒指是我买的。"她说，"我攒了半年工资。"

"他后来不是给您买了吗？"

"买了。"我妈说，"买了也没戴。"

"他怕人笑。"

"怕人笑，就不怕我难受？"

"他说他跟您没感情了。"

"他敢。"

我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

但整个工区都听见了。

孟妍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管你们是谁。"她说，"这是公司，不是你们家。"

"你说得对。"

我妈说。

"那你"

"所以我带了律师。"

孟妍转过头，看着我。

"姜禾，你挺能装。"

"我装什么了？"

"你在公司三年，从来没说过你妈是谁。"

"你也没问过。"

"我问你，你会说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怕人说，我是靠妈进来的。"

"你现在不是靠妈？"

"我现在是靠妈。"我说，"但我三厂的利润，是我自己做的。"

"谁知道是不是你做的？"

"账在那儿。"我说，"你看得懂吗？"

工区里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刚才还在笑的人，这会儿都不笑了。

孟妍看见他们的表情，声音更大了一点。

"你们别听她胡说。"

"她就是个家属。"

"家属闹到公司，保安呢？"

保安站在门口，没动。

"保安！"

她喊。

"我让你动了吗？"

我妈说。

保安把头低下了。

她从包里拿出户口本。

拍在桌上。

"她是我女儿，你是什么东西？"

孟妍的脸，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