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老板发了条消息：

"老板，大衣补好了，放您办公室了~"

"降温了，老板记得穿。"

第二天，这句话被拍成照片，挂在了公司私聊群。

【新来的小姜是董事长的金丝雀，实锤。】

【我亲眼看见董事长看着笑。】

又配图我下雨天上了他的车。

我解释了一句"那是我爸"。

底下回：

"好好好，还是现在年轻人玩得花。"

"笑死，为了上位爸爸都喊出来了。"

"你爸妈知道你在外面乱认爹吗？"

不是，随母姓有罪吗？

我转身给我妈打电话：

"妈，她们说我爸在外面养金丝雀了。"

......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然后我妈炸了。

"谁？哪个不要脸的？"

"地址发我，我现在就去。"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你先别冲动。"

"我冲动？"她声音更高了，"我老公都被人挂群了，你让我别冲动？"

"人家是副总。"我说，"跟了我爸八年。"

"八年？"她停了一下，"她八年了？老陆你给我等着。"

我能听见她那边翻箱倒柜的声音。

"妈，你去了别说是你说的。"我说，"我还要在公司混。"

"你放心。"她说，"妈不卖你。"

停了两秒，她又问："她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声音都变了。"她说，"行了，妈去看看。"

挂电话前，她补了一句："我换件衣服，不能给你爸丢人。"

我站在楼梯间，笑了一下。

笑完又觉得没意思。

我今年二十九，在这家公司三年。

三年前我从项目经理做起，接手三厂的时候，账上亏两千万。

去年年底，三厂利润一千二百万。

这些数字，群里没人提。

群里只提我下雨天上了董事长的车。

那天下雨，我要去厂里处理退货，他顺路捎我。

我坐的后排。

照片是从副驾驶那边拍的。

我把照片放大。

拍摄角度在办公室里面。

不是走廊，不是门口。

是有人站在董事长办公桌前，举着手机，对着屏幕拍的。

我回到工位，电脑屏幕黑着。

项目群把我踢了。

那个群是我建的。

三厂三百多号人，发货、排产、售后，都在里面。

踢我的人，连一句解释都没给。

隔壁组的小姑娘看见我，端着杯子绕了半圈。

茶水间里，有人"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一杯美式，全洒在我袖子上。

"哎呀，对不起。"她说，"我没看见。"

我看着她。

她低头走了。

我抽了两张纸，擦了擦。

擦不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

孟妍发来私聊。

"小姜，要不要我帮你跟董事长说一声？"

"不用。"

"你别多想。"她回，"大家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把我踢出项目群？"

她没再回。

过了两分钟，群里多了一张表情包。

一只鸡，站在凤凰窝里。

底下有人回："哈哈哈哈。"

我把那张图存了下来。

下午四点，HR找我。

"姜总，董事会建议你先休息两天。"

"哪个董事会？"

"张董提的。"她说，"等风波过去。"

"风波是谁造的？"

她不说话。

"我明天还来。"

我说。

她看着我的工牌，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姜总，你别为难我。

我没为难她。

为难我的人，在楼上。

我回到工位，把三年的项目台账拷进U盘。

拷到一半，客户王总的电话进来了。

"姜总。"他顿了顿，"我们老板说，年度合同先放一放。"

"为什么？"

"你们公司有些话，传得不太好听。"

"王总，你跟我合作三年。"

"我知道。"他说，"可我们老板不知道。"

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拷到一半的进度条，坐了很久。

我随我妈姓。

从小到大，每次填表，父亲那一栏我都空着。

不是没有。

是不想写。

写了，别人就会问，你为什么跟你妈姓。

我说，因为我爸愿意。

他们不信。

下班前，前台打电话上来。

"姜总，楼下有位女士，说是董事长夫人。"

"还拎着保温桶。"

我看了眼窗外。

我妈来了。

我妈这辈子就一个爱好。

管我爸。

我爸出差，她一天三个电话。

我爸开会，她能在门口等一个小时。

她说，老陆这个人，心软，耳根子也软，外面的人精得很。

她防了半辈子。

没防住一个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