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太子，须择吉日。"

太后把这句话说出来，声音已经稳了。

"须皇帝旨意，须宗人府合议。"

"今日不验。"

她转头，朝殿外抬了抬下巴。

"送皇后回宫。"

两个内侍上前，一左一右，要来扶我。

我没动。

"宗正大人。"

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殿角的宗正萧敬。

"请取太子七年前入玉牒的旧档。"

太后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宗人府的档案，岂是你一个待罪之人说取就取？"

宗正站在原地没动。

他六十岁了，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捧着玉牒，捧了一辈子。

他看了看皇帝。

皇帝没有看他。

他又看了看太后。

太后的眼神像刀子。

最后，他把玉牒交给身边的主簿，说了一句。

"祖制在，臣不敢不取。"

太后的手在扶手上攥紧了。

旧档取来了。

两本，蓝布封皮，边角磨得起了毛。

主簿当殿翻开，一页一页摊在案上。

每个皇子的名下，都有一行朱批。

"滴血已验，融。"

字是宗人府的老笔帖式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翻到太子那一页。

主簿的手停了。

那一行朱批还在，可朱批上头，有一道刮痕。

指甲盖大小，从上往下刮的。

刮痕底下的纸起了毛，还压着半个旧字的残笔。

殿里没人说话。

有宗亲凑近了看，看完倒抽一口凉气。

"这刮痕，是人为的？"

"刮掉的是什么？"

"验血那一行，怎么会被刮？"

太后开口了。

"年久褪色。"

我抬起头。

"褪色能褪出刀痕？"

"放肆！"

太后一拍扶手。

"哀家说是褪色，就是褪色。"

"改日再查。"

她把太子往怀里一带，起身要走。

"太后。"

我跪在原地，没有起来。

"太后今日走出这道门，明日满京城都会说，太子的验血记录，验不得。"

太后的脚停在台阶上。

殿里静得能听见太后的呼吸。

就在这时，皇帝把脸别开了。

我看见了。

这个动作我太熟了。

上辈子，皇帝的书房里挂着先皇后的画像。

每年先皇后的忌日，他不上朝，一个人在她的宫里坐一天。

他从不进我的宫，除了每月十五。

祖制规定的那一天。

龙凤胎，就是那一夜有的。

我生产那日，正赶上先皇后的忌日。

皇帝带走了所有太医，说宫里今日不许见血。

我一个人生下两个孩子，血把褥子浸透了三层。

我听见他在门外说了一句话。

"这宫里，从来只有一个皇后。"

我抬起头，看着皇帝别过去的那半张脸。

心里最后一点热，凉了。

"皇帝。"

太后转过身来，声音软了。

"你听见了？她要验太子。"

"她要毁的是萧家的根。"

皇帝没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母后，让她验。"

太后的脸白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来。

"太后。"

是太子。

他从太后身后探出头，看着蒲团边上的摇篮。

摇篮里躺着两个襁褓。

"他们的眼睛，为什么有两道褶？"

太后的手一紧，把他拉回去。

"别看。"

太子被拉得一个趔趄，缩回她身后。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

"孤的眼睛，只有一道。"

殿里没人接话。

几个命妇低下头，掩住了嘴角。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人当面夸太子"有萧家的相"，背过身就说"太子长得不像话"。

这孩子七岁，早就听懂了。

太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忽然弯腰，一把把太子抱了起来。

"好！"

"哀家让你验！"

她抱着孩子，声音发抖。

"可他若有个好歹，哀家要你全家陪葬。"

太子被她这一声吓到，手一松。

刚被内侍捡起来的手炉，又掉了。

"咕噜"一声，滚到殿中央。

孩子趴在她肩上，回过头，看了蒲团上的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