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抱着太子，没有撒手。

她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眼泪就下来了。

"哀家养了他七年。"

"他三岁那年出痘，浑身烫得像块炭。"

"是哀家一夜一夜抱着他，拿酒给他擦身子。"

"你们要扎他的手，先扎哀家的。"

她把左手伸到宗正面前。

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抖得厉害。

满殿动容。

有命妇开始抹眼泪，有人小声说"太后疼太子"。

太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哀家就这么一个孙子。"

"你们要验，就先从哀家身上踏过去。"

太子埋在她颈窝里，小声叫了一句。

"太后，孤不怕。"

太后没听见，还在哭。

太子又说了一遍。

"太后，孤不怕疼。"

这一遍，太后听见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掉在他的额头上。

我跪在蒲团上，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洗三之后，太后也是这样抱着太子，坐在上位。

从头到尾，没看龙凤胎一眼。

连襁褓都没碰过。

这一世，同一个姿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

一个在张嬷嬷怀里，一个在我怀里。

没有人来看他们一眼。

"太后。"

我开口，声音很轻。

"臣妾问殿下一句话，问完就验。"

太后抬起泪眼。

"你要问什么？"

我没有看太后。

我膝行两步，跪到太后脚边，仰起头，看着那个被抱在半空的孩子。

"殿下。"

"你怕疼吗？"

太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我，抽噎着摇头。

"孤不怕。"

"那殿下敢不敢，替太后证明一次？"

"证明太后没有说谎。"

太子的手，从太后脖子上松开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左手伸出来。

手腕很细，袖口那颗盘扣松着，一截小臂露在外头。

"太后，孤不怕疼。"

"孤是储君。"

太后的手，一点一点松了。

太子从她怀里挣出来，自己站到殿中央。

小小的一个人，站得笔直。

太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皇帝站起来了。

"好！"

他走下台阶，走到太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愧是朕的儿子。"

"朕的太子，就该这样。"

他弯下腰，替太子把松了的盘扣系上。

系得很慢，像在给满殿的人看。

"朕的儿子，胆子要大。"

他转过头，对宗正说。

"验。"

"朕在这里看着。"

太后的脸"唰"地白了。

她扶着扶手，指节发白。

她想说话，可皇帝已经转过身，走回座位。

满殿的人都看着太后。

没有人再问她一句。

我跪在蒲团上，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皇帝也这样夸过太子。

夸完，转头就把我的孩子扔进了冷宫。

"传针。"

宗正的声音响起来。

太后忽然回头，朝殿外喊。

"许太医！"

没人应。

许太医站在殿角的柱子后头，脸白得像纸，手里的药箱一直在抖。

内侍捧着一只黑漆针盘上前，跪在太子面前。

盘里放着一根银针，针尖细得像麦芒。

许太医走过去，接过针。

他的手在抖。

针在烛火上过了一下，针尖亮起来，刺眼。

针尖在太子手指上方，晃了三下，才稳住。

太后忽然说了一句。

"元翊，到哀家这儿来。"

太子没有动。

太后猛地站起来。

膝上的暖炉"哐"一声翻在地上，炭灰撒了一地。

她一只手撑着扶手，护甲在紫檀上刮出一道长声。

她张着嘴。

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针。

"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