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你猜我们今天在水下看到什么了？”

晚上九点多，霍修明踢着拖鞋冲进房间，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咸味。

他一屁股坐在我床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水下视频，画质模糊，能看到一团蓝幽幽的光。

“海底荧光！超级美，南嘉说这种现象很罕见，一年就能碰上几次。”

盛徽音跟在后面进来，胳膊晒得发红。

“霍修明你小点声，隔壁都能听见。”

“我就是替晏清可惜嘛，这种景色错过了就没了。”

霍修明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

“早知道让你忍忍，贴几个创可贴也能上船的。”

萧南嘉最后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

“给你带了海鲜粥，岛上那家老店的，你以前说想吃。”

她把袋子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今天好点没？”

“嗯。”

“明天呢，能走路了吗？后天要去对面岛的灯塔，得爬一段山路。”

我摇头。

萧南嘉看了看我的脚，创可贴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那后天也在酒店待着？”

霍修明接话：“也行，反正灯塔那边就是拍照打卡，三个人也够。”

我打开粥的盒盖，热气扑上来。

是虾蟹粥，料很足。

但我对虾过敏。

霍修明知道，因为上次聚餐我嘴唇肿成香肠的时候他在场，还拍了照发在群里，配文是“我兄弟变香肠嘴也挺搞笑”。

萧南嘉也知道，因为每次点餐她都会帮我避开虾。

至少以前会。

我没动筷子。

萧南嘉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粥里的虾。

“......我忘了。”

她揉了揉眉心，

“店里只剩这一种，我让他们少放了，你把虾挑出来吃应该没事。”

霍修明探过头来：“不至于吧，又不是吃了会死，把虾捞出去不就行了。”

“汤底也是虾熬的。”我说。

这句话没有卡。

可能是因为不需要费力气去组织语言，事实本身就很简单。

萧南嘉沉默了几秒。

“那明天我再去给你买。”

“不用了，我吃过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盒残骸，是中午点的清粥，吃了一半。

“就吃这点？”

我说够了。

她没再坚持，把打包袋收走扔进垃圾桶。

霍修明已经窝在沙发上开始修图了，时不时喊盛徽音帮他选滤镜。

“这张好还是这张好？”

“都行。”

“你这个人真无聊，南嘉你来，帮我选。”

萧南嘉走过去看了一眼：“第二张，光线好。”

“果然还是南嘉有眼光。”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圈有点红，不是因为哭，是海风吹了一天，皮肤干燥起皮。

我拧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指。

门外传来笑声，霍修明在模仿今天船长说话的口音，逗得盛徽音都笑了。

萧南嘉也在笑。

很热闹，隔着一扇门，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我擦干手，走出去。

“我想......早点睡。”

霍修明抬头，“才九点半诶。”

萧南嘉站起来，拍了拍盛徽音的肩。

“走吧，让他休息。”

三个人往外走。

霍修明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我床头柜上拿走了那瓶发胶。

“明天还用，先放我那儿啊。”

门关上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远，中间夹着霍修明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明天从这座岛出发的航班。

最早的一班是上午十点。

我的返程票是后天的，提前改签需要补差价。

手指悬在付款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钱。

是在想，如果我明天不在酒店，她们会不会找我。

还是像今天一样，“三缺一”，拍照发朋友圈，配文里甚至没有我的名字。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又点亮。

然后付了款。

改签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我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相册里。

这是我第一次做一件不需要征得任何人同意的事。

不需要开口，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在电话里拼命挤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然后被挂断。

我关了灯。

枕头边放着那枚戒指，我没碰它。

明天之后，它该放在哪里，我还没想好。

但有一件事我想好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