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修明说你今天要不要一起去灯塔？他说山路不陡，你慢慢走应该行。”

早上八点，萧南嘉敲门进来。

我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有点......不舒服，可能昨晚吹风着凉了。”

这句话我在心里练了七遍。

卡顿点被我提前找到并绕过去了。

萧南嘉走过来，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不烫啊。”

“就是头有点......晕。”

她看了我几秒，收回手。

“那你在房间躺着，我让前台给你送点姜茶。”

“嗯。”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钱够不够？中午自己点外卖，别饿着。”

“够。”

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霍修明的声音：“他不去呀？那正好，四个人的越野车坐三个更宽敞。”

盛徽音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

霍修明的笑声盖过去：“走走走，趁太阳还没毒。”

电梯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我掀开被子，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

行李箱昨晚收好了，就藏在床底下。

我检查了一遍房间。

牙刷、充电线、换下的脏衣服，全在箱子里。

床头柜上只剩两样东西——那瓶被霍修明拿走又被前台送回来的发胶，和那枚戒指。

我拿起戒指。

铂金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

当初萧南嘉求婚的时候，在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她就替我回答了。

“他答应了。”

全场鼓掌。

没有人问我本人。

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因为陆晏清不会说话嘛，萧南嘉替他说就好了。

我把戒指放回床头柜上。

没有带走。

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走廊空荡荡的。

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伙子，我把房卡放到台面上。

“退......退房。”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熟练地扫了房卡。

“您的同伴需要通知吗？”

我摇头。

“好的，押金原路退回，祝您旅途愉快。”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在打盹。

我敲了敲车窗，报了机场的名字。

路过海岸公路的时候，我认出了前天走过的那段路。

白天看起来也不长，开车大概五分钟。

但那天晚上，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每一步都在想，再走几步她们就会开车回来接我。

再走几步。

再走几步。

机场很小，只有两个值机柜台。

安检的时候，行李过了安检机，检查员指着屏幕问我：

“箱子里有一个金属圆环，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戒指，那个我留在酒店了。

打开箱子，翻了翻。

是萧南嘉送的手链。

去年生日的礼物，上面刻了我的名字。

我当时戴了整整一个月没摘下来，洗澡都戴着，后来扣环氧化发黑了，她说不好看，让我摘了。

我把它扔进了洗漱包最底层，忘了拿出来。

“可以过。”检查员说。

我重新拉上箱子，走进候机厅。

航班延误了二十分钟。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停机坪上的小飞机。

手机震了一下。

是酒店前台发来的短信：您预订的姜茶已送至房间，请注意查收。

我盯着那条短信，忽然想笑。

在她们眼里，我这会儿应该裹着被子喝姜茶，等她们傍晚带着灯塔的照片回来，然后围在一起看霍修明修好的九宫格。

没人会推门进来查看。

没人会觉得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有胆量自己坐飞机离开一座岛。

广播响了。

“前往青城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拉上行李箱的拉杆。

走过登机口的时候，检票员扫了我的二维码。

“嘀”的一声。

通道很短，海风从舱门灌进来。

我走进机舱，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海岛越来越小，那些礁石、沙滩、海岸公路，最后全变成一个绿色的点。

我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