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帮我看看这件夹克拍出来显不显矮。”

第二天一早，霍修明推开门就钻进我房间，手里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

他穿着一件机车夹克，是昨天逛免税店时我看中的那件。

当时我刚伸手去摸面料，他比我快一步拿走，说颜色更衬他。

我没争。

从小到大，跟人抢东西就要开口说话，而开口就意味着可能卡壳。

卡壳就意味着对方会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你，然后假装没听见，把东西拿走。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一件事——不开口，就不会输。

“好看。”我说。

这两个字不会卡。

霍修明转了个圈，对镜头挑眉：

“兄弟们，今天出海穿这件，给我打个分。”

萧南嘉从走廊经过，探头进来。

“霍修明你快点，船十点开。”

然后看了我一眼：“脚好点没？”

“嗯。”

又一个安全的字。

她点点头，走了。

霍修明关掉直播，突然压低声音。

“晏清，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摇头。

“真没有？昨天那个事，其实是盛徽音先提的，说你每次着急就口吃，要不咱们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打通电话说清楚，南嘉一开始没同意的。”

他说得很真诚，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替萧南嘉开脱。

“后来是我说，要不就当个小游戏，输了的人请客，南嘉才答应的。”

“所以你别怪她，她是心疼你的，就是表达方式直了点。”

我点点头。

“而且她给你贴创可贴了呀，你看看我上次崴脚，我女朋友理都没理我。”

霍修明没有女朋友。

他单身三年了。

每次提到这件事，都是用一个虚构的“前女友”当参照物，来证明萧南嘉对我已经够好了。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耗下去，随口问了句：“你们几点回来？”

“不一定诶，看风浪。南嘉说如果蓝洞那边水好，可能多待一会儿。”

他说着拿起我床头柜上的发胶，拧开闻了闻。

“这个好香，借我用一下，我的忘带了。”

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挤了一大坨在手心，往头发上抹。

然后拎着发胶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

我打开手机，翻到和萧南嘉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昨天我被丢在路上时发的消息——

【我在路上，你们能回来接我吗】

已读，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是出发前一天。

她说：【这趟旅行好好玩，别多想，我都安排好了。】

我回：【好。】

我们的聊天记录里，我的回复永远很短。

好，嗯，知道了，在。

不是我不想多说，是打字也会卡。

脑子里想的是一段完整的话，手指敲出来的时候，总觉得某个字不对，删了重打，打了再删，最后只剩一个字。

萧南嘉可能觉得我冷淡。

但她不知道，那些被删掉的草稿箱里，有几百条我没发出去的长句子。

中午十一点，酒店前台打电话来问要不要送餐。

我点了一份清粥和小菜。

吃饭的时候，刷到霍修明的朋友圈。

九宫格，全是船上的照片。

第一张是他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头发，很酷。

第二张是盛徽音在钓鱼，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第三张，是萧南嘉给霍修明递饮料的抓拍。

她笑得很松弛，是我很少见到的那种笑。

配文是：承包整片海的快乐。

我往下翻评论。

萧南嘉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下次还来。

盛徽音转发到自己朋友圈，加了一句：三缺一，少个拍照的。

三缺一。

拍照的。

我放下筷子，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两点，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萧南嘉发的。

【今天海上信号不好，晚点回，你自己吃晚饭。】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好。

安全的字。

不会出错的字。

我起身走到阳台，海风很大，吹得窗帘扑进来。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白色游艇，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

我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到海平线以下。

然后关上阳台门，拉好窗帘，打开行李箱，开始一件一件地叠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