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滚回北苑。

我拉开西餐桌最顶端的椅子，也就是顾家家主平时坐的位置，稳稳地坐了下去。

宋砚辞和那个奢牌男孩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顾清晏的脸色都变了。

“你这是干什么。”顾清晏强压着火气，极力维持着她那副豪门大小姐的体面。

“那个位置也是你能坐的。马上给我起来。”

我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果盘里挑了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开。

“这宅子里，还没有我不能坐的位置。”

顾清晏气极反笑。

她显然觉得我是一个已经丧失理智、试图用胡搅蛮缠来吸引注意力的疯子。

她打了个响指，门外的管家立刻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顾清晏接过文件，走到我面前，随手甩在桌子上。

“既然你非要在这里闹，那我们今天就把规矩定死。”

她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敲。

“这是一份自愿放弃顾家财产继承权的协议书，以及一份行为规范守则。”

我擦了擦手，随手翻开那份文件。

第一条：对外不得宣称是顾家的亲生儿子，只能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借住。

第二条：绝不可在任何公共场合抢夺顾星洲的风头，必须时刻保持低调。

第三条：每月可领取五万元生活费，前提是必须绝对服从顾家大小姐和先生的安排。

我看着这些条款，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万块。”我抬头看着顾清晏，“昨天还是十万，今天就打半折了。顾大小姐这算盘打得，连菜市场的屠夫都不如。”

顾清晏的眼神冷若冰霜。

“五万块，对你以前的生活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人要懂得知足，太贪心的人，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顾星洲走到桌前，把一支名牌钢笔推到我手边。

“哥哥，你就签了吧。姐姐也是为了你好。只要你乖乖的，以后就算你不工作，顾家也会养你一辈子的。”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我随意搭在桌沿的左手，目光猛地顿住了。

我大拇指上戴着一枚通体翠绿的玉扳指。

那是顾明华那老太太嫌我平时穿得太素，非要塞给我的顾家家主信物，说是能辟邪。

顾星洲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突然伸出手，指着我的玉扳指。

“哥哥，你手上的这个戒指好漂亮啊。是你在地摊上买的工艺品吗。”

他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看起来挺仿真的。不过这种假货戴久了对身体不好，不如你摘下来，我拿昨天那块名牌腕表跟你换好不好。”

宋砚辞在旁边搭腔。

“星洲你也太善良了，一块名表换个玻璃渣子。这种便宜货，也就他这种人当个宝。”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顾星洲。

“你想要这个。”

顾星洲以为我心动了，连忙点头。

“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就当送给弟弟的见面礼吧。”

说着，他竟然直接伸出手，想要从我大拇指上把玉扳指扒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掠夺感。

我手指微弯，轻轻一翻腕。

顾星洲抓了个空，由于惯性，他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直直地磕在了桌腿上。

“啊。”顾星洲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膝盖蹲在了地上。

眼眶瞬间又红了。

“星洲。”顾清晏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扶起来。

她转头怒视着我，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你简直不可理喻。星洲好心拿真品跟你换那个破玻璃，你不换就算了，竟然还动手伤人。”

顾清晏的教养似乎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

她猛地抽走我面前的协议书。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这五万块钱你也别想拿了。”

她用那种判定死刑的冰冷语气对我下达了判决。

“现在，立刻滚回北苑。在明晚的接风晚宴结束之前，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我站起身，把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协议写得不错。”

我看着顾清晏。

“可惜纸质太差，拿来垫桌脚都嫌薄。”

我转身朝门外走去，没有再看那群脸色铁青的人一眼。

明晚的晚宴。

顾明华那老太太，大概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