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顾家老宅灯火通明。

花园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这场晚宴名义上是商业聚会，实际上是沈鹤亭为了将顾星洲正式推向京圈核心而精心筹备的秀场。

至于那个刚找回来的“真少爷”，不过是给顾星洲做陪衬的背景板。

我坐在二楼起居室的暗处，透过雕花栏杆看着楼下的热闹。

顾星洲穿着一身定制燕尾服，在人群中如同众星捧月。

沈鹤亭带着他穿梭在各位富商名流之间，用极度体面的姿态介绍着。

“这是我们家星洲，从小就听话懂事，刚拿了皇家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名流们纷纷奉承。

顾清晏则在一旁与几个年轻企业家举杯，目光时不时温和地落在顾星洲身上。

真是父慈子孝，姐友弟恭。

我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转身回房睡觉。

楼下大厅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声音不大，却在短暂的寂静后，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通往后花园的走廊拐角处，摆着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架。

架子上原本供奉着一套汝窑天青釉茶具。

现在，那套茶具连同托盘一起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顾星洲正站在碎片旁边，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残骸。

那是顾明华最宝贝的东西，平时连打扫的佣人都不敢随便碰。

沈鹤亭和顾清晏听到动静，立刻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顾清晏看着地上的碎片，眉头紧锁。

顾星洲抬头看到他们，眼泪瞬间决堤。

他没有说话，只是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二楼。

看向我站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我身上。

“哥哥。”顾星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三分不敢置信和七分委屈。

“你就算对我再有意见，也不该砸了奶奶最心爱的古董啊。”

他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奶奶的命根子，你这让她老人家回来怎么受得了。”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那就是顾家刚找回来的那个儿子？怎么这副德行。”

“听说是在山沟里长大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嫉妒星洲受宠，居然拿古董撒气。”

“这种人也配进顾家的门，简直是家门不幸。”

沈鹤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但他依旧维持着豪门先生的仪态，没有破口大骂。

“让你待在北苑，你非要跑出来丢人现眼。”沈鹤亭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你知不知道这套茶具值多少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顾清晏眼神冰冷地盯着我。

“我早就说过，你的根已经烂了，顾家教不好你。”

她拿出手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你不懂规矩，那我就让警察来教你。”

顾星洲连忙扑过去按住顾清晏的手。

“姐姐不要。哥哥毕竟是顾家的血脉，要是进了警察局，顾家的脸面就全完了。”

他仰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只要哥哥愿意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保证以后安分守己，这笔钱，我用我的私房钱替他赔给奶奶好不好。”

真是好一出深明大义的戏码。

我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这场拙劣的表演。

“报警吧。”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顺便让警察查查上面的指纹。”

顾星洲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委屈的样子。

“哥哥，你到现在还要死鸭子嘴硬吗。刚才只有你在楼上，不是你还能是谁。”

就在顾清晏准备按下拨号键的瞬间。

大厅厚重的红木雕花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两列黑衣保镖迅速涌入，分列两旁。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太，在管家的搀扶下大步迈进门槛。

她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正是顾家真正的掌权人，顾明华。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留着利落短发的年轻男孩。

男孩虽然素面朝天，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鹤亭和顾清晏立刻迎了上去。

“妈，您怎么提前回来了。”沈鹤亭恭敬地低着头。

顾明华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眉头狠狠一拧。

“怎么回事。家里遭贼了。”

顾星洲急忙走上前，想要搀扶顾明华的另一只胳膊。

“奶奶，对不起。是哥哥他......他心情不好，不小心弄坏了您的茶具。”

顾明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大厅，落在了二楼起居室外的我身上。

顾清晏冷声补充。

“奶奶，这个从乡下接回来的人劣性难改，我已经准备报警处理了。”

顾星洲在一旁抽泣。

“奶奶别生气，我会拿钱赔您的。”

顾明华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小舅舅。您老人家怎么坐在那上面吹冷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