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方的人直接堵到了导播间。

领头的男人姓梁，是今晚美容仪专场的负责人。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网上已经有人质疑检测报告了。”

“今晚必须让程老师亲口承诺，七天无效就退。”

“只要她敢说，后续投流我们再加两千万。”

韩竞眼睛都亮了。

“梁总放心，嘉禾控场一绝。”

“这种小事，她三句话就能圆回来。”

梁总点了点屏幕。

“那先模拟一下。”

“我演消费者，她现场回答。”

程嘉禾坐在桌边，指尖不停摩挲着杯子。

梁总直接发问：

“我用了七天没效果，你们是不是虚假宣传？”

以前的程嘉禾，听到问题就能立刻抓住重点。

先共情，再转移矛盾，最后把质疑变成新的卖点。

可这一次，她张了几次嘴。

“这个......每个人的情况不、不太......”

一句话被她说得七零八落。

梁总的脸色变了。

“程老师，你紧张什么？”

“这还没开播呢。”

韩竞赶紧打圆场。

“嘉禾姐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状态还没起来。”

他狠狠瞪我一眼。

“宁栩，你就坐在这儿看戏？”

“把回答写出来！”

我靠着椅背。

“她不是说，稿子在手，谁念都一样吗？”

韩竞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现在是你赌气的时候？”

“今晚要是翻车，公司几百号人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我甩开他的手。

“把虚假承诺删了，谁都不用喝西北风。”

梁总顿时不乐意了。

“你什么意思？”

“收了品牌的钱，还想临时改口？”

“她只是个被开除的助理。”

程嘉禾终于找回了声音。

她指着我，对梁总挤出笑。

“宁栩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总觉得公司离了她不行。”

她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临时找出来的。

“梁总放心，七天无效全退，我会亲口说。”

我看向她。

“你确定？”

“当然。”

“那你记住，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程嘉禾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宁栩，你吓唬谁呢？”

“别以为以前替我整理过几份资料，就能骑到我头上。”

“你写的那些东西，我早就会了。”

唐苒也把电脑转向众人。

“嘉禾姐，别理她。”

“我已经把全部话术导进智能提词器了。她不配合，我们照样播。”

韩竞立刻让人收走我的电脑。

“既然你拒绝工作，这里面的公司资料也不能让你带走。”

我伸手去拿，却被两名保安挡住。

唐苒点下删除键，将我的个人账号退出。

我放在桌面的文件夹被她一并拖进了回收站。

那里面有我父亲住院时留下的一段录音。

当年我最难的时候，父亲隔着病床对我说：

“我们小栩这张嘴，能救自己，也能帮别人。”

程嘉禾知道那段录音对我有多重要。

她却只扫了一眼。

“公司电脑里不许放私人垃圾。”

“删干净。”

回收站被清空。

我看着空白的桌面，胸口狠狠缩了一下。

七年里，我替她挡过黑粉，扛过退货潮，也在她崩溃时陪她熬过一个又一个凌晨。

我以为那些日子，总有几分是真的。

原来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删除的垃圾。

我摸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按原计划提交全部材料。】

韩竞看见我的动作，一把抢过手机。

“直播结束前，所有人统一保管手机。”

“省得有人手脚不干净，往外泄露内部消息。”

他把手机锁进柜子，又让保安守住导播间。

程嘉禾整理好头发，走到我面前。

“今晚你就坐在这里，好好看看。”

“没了你，我一样能破纪录。”

我抬头问她：

“要是破不了呢？”

她笑了。

“那我就退出直播圈。”

预热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

屏幕上出现了无稿连麦的提醒。

梁总站在门口催促。

“程老师，第一位用户已经接进来了。”

程嘉禾戴上耳返。

里面却没有我的声音。

只有不断逼近的倒计时。

五十九。

五十八。

五十七。

她脸上的笑，第一次有点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