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带进导播间时，直播预热已经开始。

大屏上，程嘉禾穿着高定礼服，笑着和粉丝打招呼。

弹幕密得看不清脸。

【嘉禾今晚状态绝了！】

【内娱主播天花板！】

【谁懂啊，她说话真的好舒服。】

过去七年，这些夸奖我看过无数次。

她说话舒服，是因为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换气、每一句玩笑，都是我替她磨出来的。

导播把一叠话术扔到我面前。

“嘉禾姐说了，最后四个品牌的稿子重写。”

“十分钟后给我。”

我翻了两页。

排在最后的是一款美容仪。

品牌要求程嘉禾在直播间承诺，七天就能让法令纹消失。

我下午刚删掉这句话。

现在，它又被加了回来。

“这句不能播。”

韩竞站在我身后，语气不耐烦。

“又来了。”

“人家品牌一年给公司投八千万，你说不能播就不能播？”

“真有问题，法务会处理。”

“法务处理不了消费者的脸。”

我把稿子推了回去。

“要么删掉承诺，要么换人写。”

导播间里响起几声嗤笑。

新来的策划唐苒抱着电脑走过来。

“宁老师，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这年头，会写两句直播词的人多了去了。”

她当着我的面打开文件。

里面全是我这些年写过的话术。

连标注习惯都没改。

“嘉禾姐早就让我把你的资料库整理好了。”

“你走不走，都不耽误直播。”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名。

《嘉禾金句库》。

我写了七年的东西，改个名字，就成了程嘉禾的原创。

唐苒点开其中一页，故意念给我听。

“姐妹们，买护肤品不是为别人，是为镜子里的自己......”

她念到一半，自己先鼓起掌。

“这句多好。”

“难怪嘉禾姐能火。”

我问她：

“你知道这句话为什么后面要停两秒吗？”

唐苒愣了愣。

“营造氛围呗。”

“错。”

“因为那款产品的客单价高，先给观众一个自我说服的时间，再报价格，退单率才不会暴涨。”

她脸上的得意僵住。

我继续翻页。

“第三页这句不能配刚才的产品。”

“第六页的笑点要接评论区，不是照稿念。”

“第九页少了前提，直接说会被投诉虚假宣传。”

唐苒脸色越来越难看。

韩竞却冷笑一声。

“说得跟真事似的。”

“稿子在手，谁念不是念？”

门被人推开。

程嘉禾快步走进来，把耳返摔在桌上。

“谁改了我的提词器？”

“刚才为什么少了两页？”

工作人员连忙解释：

“嘉禾姐，没少，是您跳过去了。”

“我怎么可能跳过去？”

程嘉禾下意识反驳，话说到一半，却卡住了。

“我刚刚明明......明明......”

她眉头越皱越紧，那个词就是接不上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明明已经按流程讲完了。

这句话，她以前不需要想。

因为系统会直接从我的语言能力里提取最准确的表达。

现在，没人替她组织了。

程嘉禾猛灌了两口水。

“今晚流程太多，我脑子有点乱。”

她看向我。

“把备用回答录一遍。”

“万一直播间有突发提问，让导播从耳返里放给我。”

原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遇见任何问题，第一反应都是让我兜底。

我把稿子合上。

“不录。”

程嘉禾的脸沉了。

“宁栩，我还没追究你临时撂挑子的责任。”

“你别真把自己当股东了。”

我抬头看她。

“我本来就是。”

韩竞嗤笑一声。

“你那点股份早就稀释没了。”

“再说了，嘉禾姐才是公司招牌。没有她，你那些废纸卖给谁？”

程嘉禾把录音设备推到我面前。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录完，我可以考虑不让你背全部责任。”

我把设备关了。

“你不是全网最会说话的人吗？”

“自己说。”

她死死盯着我。

直播助理却在这时跑进来。

“嘉禾姐，出事了！”

“品牌方临时加了一场无稿连麦，要您当场回答用户问题。”

韩竞立刻笑了。

“这不是送上门的热度吗？”

“嘉禾最擅长无稿发挥。”

程嘉禾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张连麦流程表，嘴唇一点点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