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破五千万。

程嘉禾坐在镜头前，后台却乱成一团。

她连续试了三遍开场词。

第一遍忘了品牌名。

第二遍把“全年最低价”说成了“全国最低人”。

第三遍刚说到一半，脑子突然空白。

“欢迎大家来、来到我的......”

她盯着提词器，半天没接上。

导播急得直拍桌子。

“后面是‘双十一终局之夜’！”

程嘉禾扭头骂他：

“我知道，要你提醒？”

她越急，说话越乱。

平时最会调节气氛的人，现在连发火都说不利索。

韩竞终于慌了。

他冲进导播间，打开锁柜，把我的手机扔回来。

“宁栩，别玩了。”

“你到底对嘉禾做了什么？”

我检查了一下手机。

录音还在。

刚才他们逼我背锅、抢走电脑、扣留手机的过程，一秒没少。

“她睡眠不足，关我什么事？”

韩竞压低声音。

“今晚要是顺利结束，我做主，责任书不用你签。”

“电脑也还你，股份的事以后再商量。”

我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没有我也照样播？”

他咬了咬牙。

“都是一个公司的，非得闹到两败俱伤？”

“错了。”

“公司是你们的。”

“债也是。”

韩竞的脸彻底沉下去。

“宁栩，别给台阶不下。”

“嘉禾真翻车，你也讨不到好。外面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她的幕后助理，她出事，第一个挨骂的就是你。”

他说完，伸手去抓我的肩膀。

我还没避开，导播间的门便被推开。

平台风控负责人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谁负责今晚的宣传审核？”

韩竞的手僵在半空。

程嘉禾紧跟着赶来，脸上重新挂起笑。

“薛经理，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们收到举报。”

薛经理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美容仪的功效承诺没有合规依据，直播间暂时不能使用‘七天淡纹’和‘无效全退’。”

梁总当场炸了。

“投流都买完了，现在说不能播？”

“谁举报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

程嘉禾走到我面前。

“是你？”

“因为我让你承担工作失误，你就举报自己的公司？”

她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的人全听见。

“宁栩，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妹。”

“你怎么能为了报复我，拿几百号员工的饭碗开玩笑？”

旁边几名员工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

“原来真是她举报的。”

“有病吧，今晚这一场筹备了半年。”

“自己没本事上镜，就见不得嘉禾姐好。”

程嘉禾最擅长这一招。

一开口就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再让所有人替她冲锋。

可这一次，她说得磕磕绊绊。

那股让人不由自主相信她的感染力，也没了。

薛经理皱起眉。

“举报材料里有你们内部修改记录。”

“原审核稿没有功效承诺，后来是谁加上的？”

韩竞抢着回答：

“是宁栩！”

“她怀恨在心，先乱改资料，再恶意举报！”

唐苒也连连点头。

“对，她电脑里还有原文件。”

他们以为电脑在手，就能把脏水泼死。

我点开手机，将工作群里的截图投到大屏幕上。

程嘉禾亲自发送的消息，占满整面墙。

【七天淡纹必须留。】

【不敢承诺，消费者凭什么下单？】

【出了事算宁栩审核不严。】

整个导播间安静下来。

梁总猛地看向她。

“程老师，你不是说这句话有检测报告支撑吗？”

程嘉禾脸色发白。

“我......我的意思不是......”

她越想解释，嘴越不听使唤。

韩竞直接挡住屏幕。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离零点只剩三分钟，五千万观众都在等。宣传词删掉，直播照常开！”

薛经理警告道：

“今晚平台会全程监控。”

“再出现违规话术，直播间立刻封禁。”

程嘉禾深吸一口气，忽然看向镜头。

“开。”

“稿子不用了。”

她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磕巴很不正常。

可五千万观众就在屏幕另一边。

她不敢取消，更不敢让人知道，全网最会说话的主播，现在连一句开场词都接不上。

她对工作人员吩咐：

“把提词器关掉。”

“今晚我全程无稿直播。”

韩竞愣了。

“嘉禾，要不还是......”

“闭嘴。”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往外挤。

“我要让某些人看清楚。”

“没有她，我只会说得更好。”

工作人员按下开播键。

倒计时归零。

无数弹幕瞬间涌进屏幕。

【嘉禾来了！】

【等了一晚上，终于开场了！】

【无稿直播？姐今晚要放大招啊！】

程嘉禾看着飞涨的在线人数，拿起话筒，露出她练习过无数次的万人迷笑容。

灯光亮起。

她张开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