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喜事误不得。你在这屋里坐着就好。孩子出门，秦氏来送。"

话落，方才还指着我骂的族老，转眼就端起了茶，向秦氏拱手道贺。

一位族老笑着点头。

"还是族长看得明白。家和，帅府看着也体面。"

秦姨娘走到顾映雪身边，替她理那件大红嫁衣。

领口、袖口、腰间的玉带，一处一处，理得比亲娘还细。

顾映雪握住她的手。

"娘。"

这一声，比方才那一跪还响。

堂上不少人的神色动了动，可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站起身。

"今日帅府迎亲。我是帅府亲定的女方主婚人。"

"迎亲使到了府门口，没有我避着不见的道理。"

两个婆子立刻横身挡在我面前。

"夫人请回。这是族长的话。"

顾维岳冷笑。

"这会儿，认得'顾夫人'三个字了？"

他朝护院抬了抬下巴。

"送夫人去后堂歇着。没我的话，那间屋不用开。"

几个护院围了上来。

我没让他们碰手。我自己迈步进了侧间。

门在我身后合上，落了锁。

门外，一个婆子隔着门板开口。

"夫人安安稳稳坐着，别叫外头难做。"

廊下，阿菱被反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她拼命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没出声。我先看窗外。

正堂的主位上，坐的是秦姨娘。

那是我的位子。我一坐就是十八年。

顾维岳站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

"稳住。"

"从今天起，你就是少帅夫人心里，唯一的娘。"

秦姨娘点头。她攥着帕子的手在抖，眼里的光却藏不住。

外头一阵脚步声响。

少帅霍允川进了府门。一身吉服，身后跟着帅府的仪仗。

他站在堂前，扫过满屋的人，先开了口。

"顾夫人呢。"

顾维岳上前一步，答得又快又顺。

"内子突发旧疾，怕冲撞少帅，已经去后堂静养。"

少帅眉心一蹙，像是还要再问。

族长赶紧接上。

"吉时到了。少帅莫误了行程。"

少帅没再说话。

顾映雪端着一盏辞亲茶，走到秦姨娘面前。

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今日出阁，往后不能日日侍奉您了。"

秦姨娘接过茶，眼泪簌簌落下。

"傻孩子。到了帅府，先顾好你自己。"

堂上一片道贺声。

顾家怕我出声，吩咐丫鬟到侧间窗外敲锣打鼓。

锣声一声压着一声，把屋里屋外都盖住了。

我贴着窗缝看。

顾映雪站起身，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一个字都没说。

那眼神我认得。她说的是：你输了。

礼官在堂前高唱。

"请少帅夫人上轿。"

顾映雪扶着秦姨娘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正堂。

府门口停着一顶红轿。她踩着轿凳，站了上去。

她弯下腰，正要入轿。

长街上的鼓乐，忽然全停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帅府亲兵的唱报声压过满城喜气。

"大帅夫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