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侧间里，隔着窗缝，把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顾映雪半个身子僵在轿前。

顾维岳最先回过神，一甩袍角，朝门外跪了下去。

"阖府跪迎！"

院里院外，跪倒一片。

大帅夫人下了轿。

她站在院中，扫了一眼满跪的人。

"都起来。今日迎亲，我来看看。"

顾映雪跪着往前抢了两步。

"夫人来得正好。"

"儿媳今日，差点上不了这顶轿。"

秦姨娘也跪下了。

"夫人，我们夫人忽然犯了癔症，非要临阵换人。"

"全府没法子，才让妾身替大小姐送嫁。"

族长拄着拐上前。

"回夫人的话。苏氏嫉妒秦氏得孩子亲近，今天封门停乐，搅的是这桩婚事。"

"老朽已按族规处置，让她避开。不敢误了帅府的吉时。"

顾维岳跟着磕头。

"夫人，内子这些年落了病根，脾气时常不清醒。"

"今天的事，都是她一个人的。"

大帅夫人没有接话。

她站在院里，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一个顾家人敢和她对眼。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

她越不说话，顾家人的汗越多。

她终于开口。

"婉容人呢。"

顾维岳答得飞快。

"内子在后面静养。"

"带我去见她。"

顾维岳的身子僵了一瞬。秦姨娘忙道。

"夫人，我们夫人这时候怕是犯着病。"

大帅夫人看了她一眼。

"带路。"

没人再敢拦。

后堂侧间的门锁，被人一下砸开。

我被关在屋里。廊柱上，阿菱被反绑着，嘴里还塞着布。

大帅夫人站在门口，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她走进来，亲手扯掉阿菱嘴里的布。

她问。

"谁锁的门。"

满堂没有一个人敢应。

族长硬着头皮上前。

"是老朽的主意。婚仪当前，容不得她再闹。"

大帅夫人转过身。

"锁的，是帅府亲定的女方主婚人。"

"绑的，是跟了她几十年的管事。"

"还让一个妾室坐上主位，替帅府把少帅夫人送出这个门。"

"顾家，好大的胆子。"

顾映雪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夫人，秦姨娘不是外人。族里已经在宗房内册上记了她的名字。"

"儿媳认她做娘，是族中长辈都点了头的。"

大帅夫人伸出手。

"聘书和内册，拿来。"

族长赶紧让人递上去。

她一页一页翻。翻到"生母苏氏失德"那一行，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得很。"

顾家人齐齐松了口气。顾映雪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

大帅夫人合上册子，抬眼看向顾映雪。

"我问你。这桩亲事，是谁向顾家求的。"

顾映雪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看苏婉容的面子，本夫人才同意的。聘书上要的，是苏婉容的女儿。"

"你今天当着满堂宾客，认了别家的娘，自断和苏婉容的母女名分。"

"那本夫人只问你一句。"

她的声音不高，院子里却静得可怕。

"你凭什么上这个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