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师是下午到的。

圆圆醒了还是不说话。

她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眼睛盯着窗外的树。

我走过去，她立刻伸手抱住我的腰，不肯松。

"妈妈在，别怕。"

她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我怀里。

李律师把一沓文件摆在桌上。

"姜总，这是你和宋家村签的全部合同。"

"村路、水井、小学、村办工厂、就业帮扶、老人养老金，一共十七个项目。"

"资金来源，全部是你个人，村集体一分钱没出。"

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有没有终止权？"

"有。"李律师点头。

“合同写得很清楚。”

“投资方因村方原因造成的人身或名誉受损的，可单方面终止合作，冻结全部资金。"

“不受村委会反对。"

"去年那份补充协议，你特意加了这一条。"

我顿了顿。

去年，宋章海嫌厂里工资低带头闹过一次，

我加了这条，是防着村里翻脸。

没想到，真用上了。

我把文件合上。

"那就办。"

"办之前，把账算清楚。"

李律师低声提醒。

"这十七个项目，你投进去的现金，少说也有一千多万。"

"修路那年你自己垫了材料款，办厂亏的八十万也是你填的。"

"这些，都没人念你一句好。"

我笑了一声。

念好。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李律师走后，护士进来换药。

她欲言又止，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姜总，你在村里的名声，传开了。"

我皱眉。

"什么名声？"

她把手机递给我。

村里的群聊里热闹得很。

"姜暖就是矫情，孩子喝口酒闹到医院，还赖我们。"

"人家现在是老总，哪还看得上咱穷亲戚。"

"她投资村里，不就是为了图名声吗，现在名声不好就翻脸。"

底下跟着回复：

"白眼狼，有钱了就忘本。"

"等着吧，早晚把她的钱都吐出来。"

"我听说那孩子根本没多大事，是她故意闹大，好拿捏我们。"

"城里人就是会算计，装病讹人。"

一条条消息往上翻，我手越攥越紧。

圆圆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看。

"妈妈，他们是在说我们吗。"

她声音很小，小到快听不见。

我连忙把手机扣过去。

"不是，圆圆，别看。"

可她已经看到了。

她慢慢松开我的腰，坐回床上，抱住膝盖。

头埋得很低。

"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他们才讨厌我们。"

我蹲下去，扶住她的肩。

"不是圆圆，是他们的错。"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我伸手想去牵她，她躲开了。

这是圆圆第一次躲我。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是生我的气，她是觉得，自己给妈妈添了麻烦。

这个念头，比群里那些话更让我难受。

我上前一步，还是把她搂进了怀里。

那一个下午，她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她的样子，火气越压越盛。

我没有再犹豫，朝着李律师开口。

"全部冻结，立即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