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到家，圆圆就不对劲。

她缩在沙发上，脸又红又烫，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我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圆圆，哪里难受？"

她不说话，只是喘，小手抓着胸口。

我抱起她就往医院跑。

出租车上，她整个人滚烫，靠在我怀里，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县医院急诊，医生一看就急了。

"酒精过敏，怎么现在才送来？"

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孩子几岁，喝了多少？"

"六岁，两口白酒。"

医生脸色变了，转头就喊护士。

"上监护，准备抢救，再晚一点喉头水肿，命都保不住。"

圆圆被推进抢救室，我站在门外腿发软。

过了大半个小时，医生才出来。

"稳定了，过敏反应压下去了。"

"但孩子遭了罪，身上红疹要几天才退。"

圆圆胳膊上扎了针，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全程没哭，也没喊疼。

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指，指甲掐进我肉里。

我看着她身上那片红疹，又气又疼。

圆圆从小酒精过敏，这是胎里带的病。

她从会说话起，就随身带着一张警示卡，上面写着酒精过敏。

村里没人不知道。

宋建君知道，宋章海知道，满院的人都看见过那张卡。

可他们还是灌了。

我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她迷迷糊糊说了一句。

"妈妈，我没有不听话。"

我喉咙发紧，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一夜，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这些年，我给村里修路、打井、建小学。

修路那年，宋建君跪在我家门口求我，说全村就指着我一个人。

办厂亏了钱，我自己的钱往里垫，没让村里出一分。

孩子上学，我一个个接出来送进城，路费学费全包。

我图什么。

图的是一份乡情。

可这一夜我看清楚了，他们图的从来不是乡情，是我的钱。

第二天清早，宋建君带着一帮村民堵在病房门口。

有人提着土鸡蛋，有人拎着几根香蕉。

宋建君挤到最前面，脸上堆着笑。

"姜总，我们来看看孩子。"

"昨晚是叔不对，叔给你赔个不是。"

他朝后一招手，十几个村民跟着点头。

"是啊是啊，孩子没事就好。"

"自家酿的酒劲儿大，孩子小，受不住。"

"姜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些粗人计较。"

我站在门口，没让他们进去。

"孩子需要休息，请回吧。"

宋建君脸色僵了一下，又笑开。

"姜总，你这就是跟我们见外了。"

"孩子没事了，这事就翻篇了，村里人还等着你回去吃饭呢。"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人群里有人压低嗓子嘀咕。

"不就是喝了两口酒，至于住医院吗。"

"有钱人就是金贵，孩子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还不是嫌我们穷，装样子给我们看。"

"她这些年施舍我们，不就图个名声吗。"

我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那一刻，我最后一点念想，灭了。

我转身，把门关上，落锁。

外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更响的议论声。

我没去听。

我拨通电话。

"李律师，把我和宋家村所有合作的合同都调出来。"

"我要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