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寂，你别凶昭昭姐，都是我不好。”

温婉眼角泛着泪光，连忙把香囊往袖子里藏。

陆青岑斜了我一眼，冷笑出声。

“她就是这副臭脾气，仗着沈老将军的功勋，在京城横着走惯了。”

“行了，别搭理她，马车在山门候着，宛宛快上去暖暖。”

三人上了沈家的青蓬大马车。

裴寂掀开车帘，对我伸出手。

“外头冷，上来吧，我给你揉揉手。”

马车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温婉坐在主位上，腿上盖着裴寂的披风，手里捧着陆青岑的暖炉。

窄小的车厢里，已经没有第四个人的空位。

我站在车辕边，摇了摇头。

“我骑马回去，马在马厩里冻久了会伤蹄子。”

裴寂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昭昭，别由着性子胡闹，山路结了冰，骑马不安全。”

温婉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开口：

“要不我下去骑马吧，把位子腾给昭昭姐，左右我贱命一条，冻死也不打紧。”

陆青岑一把将她拉回车里，狠狠瞪了我一眼。

“沈昭，你是非要把大家都折腾病才甘心是吧？”

“你常年打仗，皮糙肉厚耐折腾，宛宛能跟你比吗？”

我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马厩，解开我的黑马踏雪。

裴寂撩着车帘，声音隔着风雪传过来。

“随她去吧，回府喝碗姜汤就好了，她性子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马车轮子碾过碎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绝尘而去。

我翻身上马，冷风灌进喉咙，呛得胸口一阵阵发紧。

回到沈府时，天已经大亮。

裴家的管家早早候在门房，手里捧着厚厚一沓聘礼单子。

见我满身风雪地跨进门，管家连忙迎上来行礼。

“沈大姑娘，主子昨夜吩咐了，让老奴把这聘礼单子送来给您过目。”

我坐在太师椅上，接过单子随手翻了翻。

“裴寂人呢？”

“回大姑娘的话，表姑娘昨夜吹了风，今早发了高热，主子正和小侯爷在温府守着大夫呢。”

管家赔着笑脸，眼神却闪烁不定。

“主子说了，表姑娘身子骨弱，受不得委屈，等退了烧，主子立刻过府来陪您用晚膳。”

我指尖落在聘礼单子的最后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赤金缠丝九凤步摇一支，前朝古玉双璧一对。

那本该是我母亲当年寄存在裴家老宅的嫁妆。

“这步摇和古玉，裴寂也要添进聘礼里？”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陆青岑甩着披风大步跨了进来。

“沈昭，宛宛病成那样，你倒有闲心在这儿查账？”

他走上前，一把抽走我手里的聘礼单子，随手扔在桌上。

“宛宛方才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念叨着那对玉璧。”

“裴寂说了，先把玉璧和步摇借给宛宛冲冲喜，等大婚之后再给你补更好的。”

我抬头看着陆青岑，他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全是理所当然。

太学三年，边关五年，他们习惯了我退让，习惯了我做那个“懂事”的人。

八岁那年，陆青岑落水，是我跳进冰窟窿把他拽上来的，落下了逢冬就咳的病根。

十三岁那年，裴寂被人构陷关进宗人府，是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求先皇彻查。

如今，他们用我拿命换来的偏爱，去捧另一个女人的指尖。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水。

“陆小侯爷，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陆青岑嗤笑一声，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沈昭，别拿死人压我们。”

“要不是看在沈老将军战死的份上，你以为裴家凭什么八抬大轿娶你这个舞刀弄枪的粗人？”

“宛宛才是裴寂心尖上的人，你占了正妻的名头，还不知足？”

我看着他开合的嘴唇，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满堂皆寂。

陆青岑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昭！你疯了？你敢打我？！”

“小侯爷请自重，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你的侯府偏院。”

我冷冷看着他，指着大门的方向。

“拿上你的单子，滚出去。”

裴寂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院外传来，带着沉沉的怒意：

“沈昭，住手！青岑处处为你着想，你疯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