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赵明秀说婆婆一个人在老房子没人照顾，把她接进了家里。

孙言芳搬来的那天，赵明秀提前请了假，亲自去商场买了新的床单、被褥和衣柜。

孙言芳住进了原本属于我的主卧。

我和郭建国则被安排进了阳台旁边的储物间。

里面堆着旧纸箱和杂物，只有一扇小窗，床还是女儿小时候用过的折叠床。

郭建国进去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

“这床怎么睡人？”

赵明秀正在给孙言芳铺床，头也没抬：“爸，先将就一下。家里就这么大，总不能让婆婆睡储物间吧？”

郭建国张了张嘴，最后看向我：“明秀说得也有道理，亲家母是高知，没吃过苦，哪能住得了储物间？咱俩先将就一阵吧。”

凭什么将就？

就凭孙言芳是大学教授，我和丈夫是种地起家的？

别人看不起我们就算了，没想到连郭建国自己都看不起我们自己。

赵明秀很快给家里定下了分工。

我负责买菜、做饭、洗衣和打扫卫生。

郭建国负责陪孙言芳散步、买药、去医院。

孙言芳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休息。

每天早上，赵明秀都会给孙言芳煮鸡蛋、热牛奶，还要榨一杯新鲜果汁。

到了我这里，就只剩前一天的剩饭。

我有一次多夹了一块排骨，赵明秀立刻皱眉。

“妈，给婆婆留点，她晚上还要吃。”

“桌上不是还有吗？”

“那是给她留的。”

郭建国赶紧把排骨夹回孙言芳碗里：“你少吃一块也没什么，别总让明秀为难。”

我看着丈夫讨好的样子，心里堵得说不出话。

月底，赵明秀把一张清单放到我面前。

上面列着水电费、买菜钱、孙言芳的药费，还有各种生活用品。

“妈，这个月家用一共三千八，你从养老金里拿出来。”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孙言芳的药费，也要我出？”

“你们住在这里，当然要分担。”

我提醒她：“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们卖掉老房子后给你的。”

郭建国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提这个干什么？钱给了明秀就是给了，难不成还要跟女儿算账？”

赵明秀也冷下脸：“爸说得对。那是你们自愿给我的，不代表你们就成了房子的主人。”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突然觉得可笑。

房子是他们的，家务是我的，养老金也要交出来。

我究竟算什么？

那天晚上，郭建国腰疼得直不起身。

我让明秀陪他去买一台理疗仪，她头也没抬：“最近要给婆婆换张舒服的床，哪有闲钱买那些？”

郭建国连忙摆手：“不用买，我这都是老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新床送来的时候，他主动帮孙言芳搬床，还把我们原来的厚床垫给了她。

我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问：“那我们睡什么？”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少计较一点，亲家母身体不好。”

孙言芳躺在新床上，笑着说：“亲家母，你别怪建国，他也是心疼我。”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和郭建国挤在薄薄的旧床垫上。

他翻了个身，嫌我占地方。

“你往里挪挪，别挤我。”

我背对着他，睁眼看着墙上的水渍。

原来从头到尾，这个家里真正多余的人，只有我。